赵虎和李甲离开将军府,李甲送兄长回府。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赵虎看着街面上的车马行人,神情复杂。

李甲坐在对面:“兄长可是后悔了?”

在闭门不出的几日里,李甲其实有偷偷去见过几回兄长,两人也讨论过,若是李玄身死,青州是守是降?

赵虎很犹豫,他其实不相信朝廷的信誉,若是降了,朝廷派来的官还是中饱私囊、勾结大族、鱼肉百姓,他们岂不是白造反一回?

可若是踞城坚守,他又没把握守住。就算要守,代价也是很大的,他实在不想把青州全境拖入战火。

之前都是向外攻,毁的都是别人的地盘,征战的结果会是如何,他可是亲眼所见,田烧屋毁、背井离乡,万一战火烧进青州,他该如何面对父老乡亲?

所以投降献城,是最为稳妥的路。

至于他个人的生死,他倒是不在乎,若是皇帝老儿不肯饶恕他的罪行,大不了他以死抵罪,反正他全家只剩他一人了,无牵无挂。

李甲更是无牵无挂,他心里只在乎兄长的恩情,兄长的选择就是他的选择。

赵虎叹息:“我只是惋惜,李玄没有天命在身,若是他打赢了,青州百姓的日子就能好过许多。”

李甲不认同:“李玄连兄长这般宽厚仁义之人都容不下,怎会有天命在身?”

他还是记恨李玄当众对兄长施以鞭刑,后面甚至还要加鞭二十!若不是他替兄承担,以兄长这副单薄的身体,五十鞭下去焉有命在?

赵虎依旧替李玄说话:“我兵败被擒,还连累你退兵,受罚是应当的。”

“他自己都身死许校尉之手,还有脸怪你?哼!”李甲侧过脸,语气中满是不屑,“兵败被擒岂能怪你?许校尉是世间难得的猛将,败在她手中,不冤枉!况且那么多人亲眼所见,为你我作证,他偏不信,非觉得你是故意被擒,我是故意退兵,好,这回信了吧?呵呵。”

他还不如他们呢,直接被一刀砍了脑袋。

赵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他知道,李甲是为他鸣不平,觉得李玄待他不公,有这样一心为他的兄弟,他实在不该再说他什么。

李玄已死,天命如此,多说无益。

只是,英主到底何时能出?

何时能给这天下带来安宁?

他能等到英主吗?

——————

靖安城。

李玄身死的消息被石将军带到了苏遇的面前。

“李玄带着上万兵马来攻,气势汹汹,却被许校尉一刀斩下,真是可笑可笑。”石将军叉腰大笑,一看便知十分痛快。

苏遇没想到这么快就听到李玄的死讯,这败亡的速度超乎他的预料。

“大将军……真的死了?”苏遇不想相信,不敢相信,他犹是怀疑,“石将军莫不是想诈我?”

石将军命人打开牢门:“来,我带你去看看他的尸首。”

他身后的两名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苏遇的胳膊。

走过幽暗的大牢,走上地面,阳光刺得苏遇眯起了眼,心里却越来越凉。

校场中央,苏遇顺着石将军示意的方向看去——一张简陋的木板上,躺着一具盖着粗布的尸体。

苏遇踉跄上前,一把扯掉粗布。

那张脸,正是李玄。

他的脸上不复往日的威风,只余青肿黑红的狼狈,圆睁的双目仿佛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脖颈处几乎断开,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半身。

苏遇瞳孔骤缩,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他没想到李玄死得这么惨,死得这么不体面。

那个曾与他饮酒、畅谈“大业”的人,那个挥斥方遒、扬言要踏平京城的人,就这么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带的兵,死的死,降的降。”石将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铁石心肠,“苏遇,你该死心了。”

苏遇看着李玄的尸首,脑中一片空白。

校场的风裹挟着尘土,吹过苏遇的眼。他缓缓闭上眼,落下了一串泪。

石将军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进他的耳朵:“苏遇,如今青州群龙无首、兵力空虚,顽抗是没有出路的。你不如把布防告知于我,青州早日投降,也能少些伤亡。”

苏遇死死咬牙,没有回应。

“你我都清楚,青州守不住的。何必让弟兄们白白送死?让百姓们遭遇破家之祸?”石将军的声音不容他抗拒的钻入他的耳中。

正劝说着,校场入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石铁柱大步流星地跑了进来,他一手高高举着个漆皮信筒,另一手扶着腰间佩刀,跑动间,刀鞘不断碰撞着腿上的裙甲,发出“啪啪”的脆响。

“将军!青州李奎送来了信!”他声音洪亮,这句话同时传到了石将军和苏遇的耳中。

苏遇猛地睁开了眼。

石将军伸手接过信筒,挑破封口的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卷信笺。

石铁柱站在一旁,探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将军的脸;苏遇也高高抬着头,目光紧紧锁定展开的信笺。

片刻后,石将军哈哈大笑,将信笺往侄儿手里一递:“好消息!李奎那小子想投降了。”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玩味:“不过他胆儿小,怕朝廷算旧账治他死罪,说要献上一批财宝,求个招安的出路。”

石铁柱接过信纸飞快扫了几眼,随即咧嘴大笑:“这小子倒是识趣!省得咱们再费力气攻城,弟兄们也能少流些血!”

而一旁的苏遇,脸色却“唰”地一下变得更白了,方才还存着几分精气神的眼神瞬间黯淡无光。

李奎这个蠢货!这么轻易就露了底牌,想要谈判都没了余地。

青州投降自然是应当的,但不能这么轻易就投降!青州可守的关隘起码有三处,且守且打,待局面进入僵持才好谈判啊!

真是十足的蠢货!

竖子不足与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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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沉闷的大牢。

许乐安提了一个食盒来见苏遇,打开盖子,热气带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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