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如初见（五）

裴莲停眸中奇异的宁静完全吸引了时星的注意力。

他分明说的“不用对我这么好”，甚至于态度也极尽温和，但对上裴莲停清透的视线后，时星感觉自己听到的却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时星的眉心猛的一跳。

她没立即接话，而是低头，接过裴莲停手里的水袋，拧了又拧。

或许在自己写的书里，时星是有一些理想主义的。

但现实是，她无缘无故关心裴莲停，该引起他的怀疑了。

裴莲停说的话可能没表现得这么直白，但时星却品到这话背后的意味，也因此顿时生了些警惕之心。

眸光上抬，两人目光相交，时星强硬的控制住自己的心神，不去躲避他的视线，只当自己没有体会到其中深意，厚着脸皮装傻打岔道，

“只是回去问一嘴，没影的事呢。”

时星一边说着一边给裴莲停的腿上换药，忍着裴莲停目光的逡巡，脊背僵直了一片。

又为了打消她方才不合时宜的冒进，遂佯装市侩的打趣道，

“如若真的办成了，你到要想想该怎么谢我。”

裴莲停盯着时星的眼睛，她声线清朗，眼里的神采也在故作轻松，可她看向自己腿伤时的神色分明带着悲怜。

那种悲怜，裴莲停曾不止一次的见过。

昔年，裴莲停仍在皇宫之时，公主养过一只雪白的棉花团子，它在一个春日出逃，回来两月余，便生下了一窝杂毛的丑陋猫崽。

照顾猫儿的婢女看着突然出现的猫崽吓坏了，那是她没照顾好御猫的罪证，也是猫儿被玷污的结果。

公主被妖物强迫之后便一直精神失常，她的爱猫也重蹈覆辙。

婢女为了活命，遂将这些猫崽摔死，丢在宫殿偏远的角落。

裴莲停发现了它们，甚至其中一只，还有微弱的呼吸，发出如婴儿般的嘤咛。

那是正是人间的夏天，骤雨不歇，豆大的雨水，砸在地上，接连下了三四天的雨，雨声掩盖了猫儿的啼哭。

那婢女回来看过几次，发现有一只活的，目光竟带上了悲怜和不忍。

裴莲停打开窗，远远的看着她们。

婢女眼中悲怜的神色令人动容，可裴莲停知道，如果猫儿表露出一丝尚有生机的可能，那婢女依然会将它摔死。

猫崽最终死在了夏日的暴雨中，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阿弥陀佛，婢女也松了口气。

离开皇宫之前，裴莲停时常去看它的尸骨，看着蛆虫爬满它的身体，吞食它的眼球，最终腐化成一堆白骨。

时星的视线落诸于他，如那侍女之目光，落诸于那些血统不纯的猫崽。

不过是瞧见他弱小，而生出的一些没用的怜悯之心，

“师姐。”

裴莲停的唇色苍白，嘴角却勾勒出浅浅笑容，他的声音低哑而平静，

“不用可怜我。”

他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弱。

而且，裴莲停讨厌看到那种毫无作用的悲怜。

时星闻言一顿，尽管时星觉得自己是担心他而不是什么可怜他。

但被裴莲停指出后，时星还是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的确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而且，裴莲停怎么如此敏锐......

拧了眉心，时星努力抛开她心底涌起的思绪，然后反将一军，

“你太客气了。”

“别有负担，同门之间互帮互助是正常的。”

裴莲停瞧着时星，看她故作轻松的想将此事揭过。

停顿了片刻，裴莲停也不再依依不饶。

他垂下眼睫，躲开时星直视的视线，缓解尴尬般从包里拿出自己准备的干粮，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时星则靠着火堆坐下，用木棍去戳眼前的火堆，心中隐约升起些郁闷。

心中不断回想方才情形，又用余光扫过裴莲停。

他正在安静吃食，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平静沉稳。

时星目光扫两下裴莲停，又收回；隔一会儿，又暗中看他两眼。

真是奇了怪了......

原以为裴莲停是自己笔下人物，自己应该尽在掌握，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

时星有些看不透他。

时星微拧着眉，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般，捡起脚边的枯树枝丢进火堆，看火舌吞噬木材，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明显。

回头向身后的密林望去，密林也安静得诡异，只有风声划过树叶。

此时刚到寅时，一个时辰后便会天亮，届时便会安全许多。

稍作歇息，时星等人又开始新的巡视，裴莲停瞧上去像是好了许多，他捡起一根木棍做拐，或许是因为裴莲停方才的话语，时星也就没有强硬的帮扶裴莲停。

虽然他的态度很温和谦逊，但裴莲停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时星，他十分敏锐。

时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引起他的怀疑。

众人沿着原路展开巡视，裴莲停在柔软泥土地里留下第三只腿的痕迹。

这一场巡视到末尾，霞光悄悄爬出天际，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消逝，留下鱼肚白的光。

瞭望远处的大本营，已经有零星几名弟子，早起开始晨练。

守夜的弟子之一，经过一晚上的高度警惕，瞧见天亮，便松懈了几分，忍不住仰天打了个哈欠。

这哈切打得他酥了腰，睡意上涌，甚至挤出了几滴泪，泪眼朦胧中，他看见一团乌漆麻黑的东西，向峡谷处涌来。

好似乌云，可位置又低了些。

待擦干泪花，看清那团乌泱泱的东西，弟子差点惊掉了下巴，他指着那团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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