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礼尚往来
杨蓁的礼物,是当天傍晚送来的。
一个旧木盒,没有漆饰,边角磨得发白。
阿福双手捧着,小心翼翼。
“衙内,杨家来人送了这个,放下就走了。”
高尧康打开。
里面是七八本书。
《武经总要》《守城录》《历代边防奏议》……
都是旧书。
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有些地方被人翻得起了毛边。
他一本一本拿出来。
拿到最底下,手指触到一卷素帛。
他抽出来。
是一卷抄本。
封皮上没有字。
他展开。
第一行,他认出了笔迹。
不是杨蓁的。
是童贯的。
这是童贯早年守西北时写的边防奏对。
密密麻麻,数千言。
从军需补给到边寨布防,从士卒训练到将官考课。
有些建议,朝廷采纳了。
有些被驳回。
有些,根本没有递上去。
他在其中一页停住。
那是童贯论“辽金之势”的一段。
“……金人崛起,势如野火。辽室虽衰,犹可为藩篱。联金灭辽,是谓饮鸩止渴。”
高尧康看了很久。
他把这卷奏对收起来。
木盒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只有四个字。
杨蓁的字。
“知己知彼。”
他把字条折好。
和护腕收在一起。
高俅把儿子叫去书房,是第三天的傍晚。
夕阳从西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
高尧康站在书案前。
高俅坐在书案后。
父子俩隔着满室静默,像两尊对望的石像。
很久。
高俅开口。
“王黼的人,来找过你了。”
不是问句。
高尧康说:“是。”
高俅点点头。
他看着儿子。
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站在逆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想说点什么。
“你不该得罪他。”
或者。
“你知道王黼是什么人吗?”
或者。
“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
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三滚,最后出口的却是:
“你……别把咱家折腾没了。”
他的声音很低。
不像训斥。
更像叹息。
高尧康看着他。
灯下那张脸,五十来岁,保养得宜。
可那一刻,他觉得父亲老了。
老了很多。
他说:
“儿尽力。”
很认真。
像在许一个诺言。
高俅愣了一下。
他看着儿子。
那眼神很复杂。
有恼怒,有担忧,还有一丝他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挥挥手。
“出去吧。”
高尧康躬身,后退三步。
手扶上门框时,他停了一下。
“父亲。”
高俅没抬头。
“嗯。”
“高家和童家加在一起,”高尧康说,“还对付不了他们吗?”
高俅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慢慢抬起头。
看着儿子。
那个背影站在门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出去。”
高尧康推门走了。
高俅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很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像风穿过空堂。
“兔崽子。”他低声骂。
嘴角却弯着。
登州的红腹锦鸡,五日后送到汴京。
沈万金亲自押送,一路上换了三辆马车,四拨人手,生怕这宝贝有个闪失。
鸡笼抬进**院时,周贵凑上去看了半天。
“……这不就是野鸡吗?”
张横踹他一脚。
“这叫瑞禽!”
周贵揉着屁股。
“瑞禽不也是野鸡……”
高尧康没理他们。
他看着那只锦鸡。
赤羽金翎,尾羽修长,在阳光下灿灿生辉。
确实漂亮。
他让人把鸡笼抬进后院。
然后写了一封奏表。
很短。
“登州百姓于泰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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