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小雪初晴。
梅园小别院里,银丝炭烧得微红,窗缝里透进一缕梅香,与屋内的暖意搅在一处,叫人懒洋洋的。
妆台前,永宁公主对着雕花铜镜,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肩上的流苏。
镜中映出她雪肌朱唇,织金羽缎衬得气质愈发华贵。婢女将她乌发绾成高髻,金钗才簪好,她已自顾伸手,在鬓边添了一枝腊梅,偏头端详片刻,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忽有风声入檐,金铃叮当作响。门上锦帘被人一掀,乍然钻入几缕寒意。
来人正是永宁公主的胞妹,七公主。
她披银鼠裘披风,步履间透着张扬。进门后把貂裘随意扔在螺钿塌上,丝毫不在意皮毛的珍贵。
七公主几步走到妆台前,凝视镜中姐姐,带着几分揶揄笑道:“五姐,三哥不是才劝你出阁前少露头么?你倒好,摆这么一出赏梅,满城都知道了。”
永宁得意地欣赏铜镜中盛装的自己:“赏梅而已,怎就算露头?倒是你,等我出阁了,就轮到你撑场面了。好歹也学学规矩,下次再这么不打招呼就闯进来,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七公主“哼”了一声,坐到软墩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朝门外瞥去,冷笑:“魏大方脸的庶妹也来了。方才在回廊上,学着魏大方脸的腔调,冲我喊表姐。嗯哼,谁是她的表姐?脸皮厚得很。”
她放下茶盏,有些幸灾乐祸:“说起来,魏大方脸怎么还不回京?南边就那么好玩儿?再不回来,她这庶妹怕是要真骑到她头上去了。哈哈,我倒要等她回来,瞧她会用什么法子收拾这个没规矩的庶妹!”
永宁笑意微敛,取过绢子轻掩红唇:“你啊,别一口一个魏大方脸,魏芙表妹自己有名字。当心被姨母听到了,回头向母妃告状又要收拾你!”
七公主眼珠子一转,坏笑道:“不对啊。这外号是你起的吧?装好人?是不是又得罪人了?是魏大方脸还是姨母?说起来,我早觉得奇怪了。这几年魏大方脸去南边玩儿也就算了,怎么姨母也来得少了。你做的好事?”
“胡说八道。”永宁语气里已带了几分怒意。
正此时,方才被差出去的小婢回来了,跪下通传了一长串名号,都是已到的京中贵女。
永宁还没说什么,七公主却在听到“福瑛长公主”的名号后,脸色倏然一沉:“你怎么把那个老妇也叫来了?真是晦气。”
永宁从铜镜里觑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也说了,她是老妇。等我出阁,你便是京中最尊贵的美貌贵女,还怕个老妇抢你风头?”
她把“美貌”二字咬得极重。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知道话锋该往哪里刺才最疼。
五公主永宁向来自负容色,亲妹妹七公主却不过清秀而已;而那位得称一声堂姑的福瑛长公主,虽年长数轮,多年来风姿不减,依旧是京城公认的第一绝色。
七公主被一语戳破心思,恼羞成怒,冷笑回嘴:“姐姐说的哪里话。那老妇纵然还有几分姿色,却怎比得了我年华正盛?倒是姐姐你,虽说这许多年婚事上总有些坎坷蹉跎,如今却真要嫁给徐家那个……”
她顿了顿,故意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神情。
“——看样子,还是没忘了故人。不然,又怎会把人家母亲巴巴请来?”
永宁镜中双眸骤然一沉,指尖不觉攥紧了帕子。
然而不过一瞬,她便重新收拾好神情,轻笑道:"妹妹今年也才不过十六,自然还小,不懂事。日后若你也要操持场面,自会明白其中利害,再不敢这般随性而为。"
七公主哪里听不出话中的讽刺,只是她也心知自己理亏在前,脸皮红了又紫,终究只狠狠瞪了姐姐一眼,衣袖一甩,风风火火地掀帘而去,又带起一阵冷风。
永宁眼皮子也未抬,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倒是随侍的老嬷眉眼愁结,欲言又止。
永宁瞧在眼里,淡淡道:“乳娘,有话便说。”
那老嬷是永宁的乳娘,亦是周贵妃做姑娘时从娘家带来的心腹,平日在外颇是作威作福,此时在主子面前却万分恭谨。
她迟疑片刻,才低声叹道:“什么都瞒不过殿下的眼睛。老奴是想着,七公主到底没坏心,只是年轻气盛,几句话说岔了,没得叫你们姐妹间生了隔阂。”
永宁闻言,冷笑一声:“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世上无人比我更清楚。小时候还算乖巧机灵,如今越发莽撞。偏偏母妃与哥哥都宠着她,若不时时敲打,迟早要无法无天。"
老嬷面上的忧色非但未解,反而更添几分。
永宁从铜镜中瞥见,神情一缓,抬手轻拂鬓边的腊梅,淡然道:“乳娘,我知你在担心什么。放心罢。我年少时确有几分糊涂,做过不合身份的事。可后来才晓得,世上俊俏少年郎千千万,恰如这梅园里的花一般孤零零的一朵开得再好又怎样,不顺我心意的,折了便是,反正还有这漫山遍野的一大片。”
说到此处,她眉眼微敛,幽幽续道:“至于我为何请长公主来,自有我的道理。”
老嬷眉心稍稍舒展,却仍忍不住道:“公主说得极是。不过,七公主方才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您就快要出阁了,还是该少露面才好。京中眼红您的小姐太太们多得很,冷不丁就要有贱皮子在背地里给您使绊子,不得不防啊。”
永宁唇角倏地一弯,眸中掠过几分跃跃的兴味:"不必多虑。"
她忽而想起什么,转头问那方才回来通传的小婢:"你再说一遍,现下都有哪些人来了?"
小婢记性极好,又把长长一串名号数了一遍。
永宁听罢,沉思片刻,才淡淡道:"也罢,都一样。"
纤指轻点铜镜,最后一次细细确认妆容。
镜中那张艳丽的面庞,令她心情大好。
她偏头望向乳母,朱唇微启,笑道:"乳娘,你只管看戏便是。"
*
再说七公主这头。
她气冲冲掀帘而出,冷风扑面卷来,走出几步,才觉肩头空落落的。
回神一看,银鼠裘披风竟落在了屋里!
外头雪虽已停,天地间仍旧寒气逼人。
她站在院中,不一会儿就冻得面色泛白,手指亦被冷风吹得生疼。
回去取?
她自恃身份,刚甩脸子走人,哪能再掉头回去?偏生出来得急,贴身丫鬟竟没带备用的披风。
随行的小婢慌了神,登时噗通一声跪在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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