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雷声滚滚。

惊天大雷将俞筝然从睡梦中拽醒,她猛地瞪大眼。

未及反应,哐当一声,狂风已将窗户刮开。

腾地从榻上坐直身子,俞筝然探头望向窗外,只见天边雷电交加,刹那间照得暗黑天际如同白昼。

瓢泼大雨自高空席卷而来,砸得地面哔哔响,震耳欲聋。

窗外忽地出现两个脑袋。

俞筝然定睛一看,是朝露与夕云两丫头。

二人蹑手蹑脚上前抓住窗框欲贴心地关上窗,倏然瞧见苏允迟正抱着被子,动作间似是要往地上打铺,而俞筝然则是静坐在床榻。

两丫头忙收回目光,慌张地关紧窗。

俞筝然心头咯噔一跳,同苏允迟四目相对。

“这两丫头怎么在外面,她们不睡觉的么?”她悄声问苏允迟。

苏允迟默默摇头。

正当俞筝然思量接下来怎么办才能不被识破假婚之事时,哐当一声窗户又被狂风撞开。

巨大声响惊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再次望向窗外,那两丫头正背立于窗外廊下,想必是被大雨困在此处了。

听到动静,朝露夕云亦是回过头,与俞筝然打了个照眼。

或许是被方才所见吓到了,二人立马调过头去,犹犹豫豫间竟直接慢移步子离那窗户远了些,谁也没再管那大开的窗。

绝不能让她们看出端倪。

俞筝然灵光乍现,伸长脖子娇滴滴地高声唤了句:“夫君,你去锁窗吧,我原谅你了,你不必睡地上,到榻上来睡吧。”

说完,她将身子往榻内侧挪,给他腾出位置。

闻得此言,苏允迟瞪大双眼,那双总是淡然的眸中泛起了涟漪。

他执着锦被的手用力收紧,手指周围的褶皱更深更长。

“哎呀,夫君,关窗吧!雨水刮进来啦!”俞筝然见状又亮声喊道。

苏允迟这才回过神来。

他收拾好了锦被,至内间储物柜中取了把伞,走到窗边将伞扔了出去,然后锁了窗,将一切隔绝在外。

见苏允迟走至榻边,俞筝然大拇指指甲奋力掐着掌心。

雷雨夜潮湿,且大人长期睡地上于身体不益,如下次遇到此种情况亦是麻烦之事。

既如此,只能使非常办法了。

她用力咬了咬唇,最后从榻内侧抱了一床被子和枕头置于外侧。

“大人,我刚想了想,这床榻够大,你不用睡地上了。咱们两人一人一床被子,井水不犯河水。”

她起身站在榻边,身子微微前倾,在他耳畔低语,声音中带着微颤。

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盯着他的面庞,却见他错愕地望着她,满面难以置信。

见他这般模样立于榻边不动,她又附在他耳边补充道:“您放心,我睡觉很老实,不会妨碍您。”

“而且今天这种情况我设法圆了回去,如下次再者下下次有此意外,多少会令人起疑的。”

苏允迟依旧没动,他身侧的双手手指蜷曲了几下。

觉得自己忐忑得有些站不稳当,俞筝然没再说话,她自顾自地躺下盖好被子,眸子直直望着帐顶。

须臾,床榻外侧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苏允迟躺了上来。

虽是已想好了同塌不同被,但当他真的躺到了榻上在她身侧时,她心底仍旧惴惴不安,即使知晓二人乃情势所迫。

毕竟与男子这等相处,她从未经历过。

鼻尖处有了那人清冷的气息,她的胸腔内更似打鼓般。

窗外雷雨声不断,她的心头跟着忽上忽下。

本因雷雨夜睡不安稳,眼下身旁多了个人,还是个男人,她已然睡意全无,只觉这柔软舒适的床榻如针毡般扎人。

悄悄翻了个身,她将脸朝内,刚感觉到稍稍舒服了些,便又觉心里七上八下,随即她默默平躺下来,循环往复几次后,忽听得苏允迟道:“你如不惯,我还是睡地上吧。”

说着,他便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俞筝然这才发觉自己动静颇大,她窘迫地笑了笑。

“大人,不是因为您,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平时总能睡好觉,但到了雷雨夜便辗转反侧。”

闻得此言,苏允迟静默了片刻,接着起了身。

以为他坚持要睡地上,俞筝然不再多言。

身为女子要求男子同塌而眠,多少有些难为情,遭到拒绝,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默默拉住被子将自己的头埋起来。

突然觉得似有一缕烛光透过被褥缝隙照了进来,她又探出头来。

原是苏允迟至烛台处点了蜡烛。

俞筝然侧过头,见他缓步走近床榻。

身后的光亮将他的影子拉长,笼罩在她的面上。

他掀开被子,仰躺了下来。

雷声惊天动地,大雨滂沱如注。

俞筝然顿觉自己心底亦是雷雨交加般难熬。

须臾,听得他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可愿听?”

俞筝然诧异不已,沉默半晌点了点头,侧过身对着他,双手交叠于脸下,满眼期待。

苏允迟依旧平躺,清冽的嗓音在排山倒海的雷雨声中如有了穿透力般,总能清晰地传至俞筝然的耳内。

俞筝然的眸光定在他的侧脸上。

雷电与烛光勾勒在他俊朗分明的轮廓上,长睫时不时轻颤,眸光似是揽住了星河般明亮,鼻梁高挺,薄唇轻轻开合。

“从前有一个人独自住在山间洞中,每当雷雨夜时,他便吓得浑身发抖睡不着觉,终有一日,他得到天上的睡神怜悯,睡神赐给了他一盏天灯,每至雷雨之时天灯会亮而不灭,光线极亮,那人果然能安稳睡觉了……”

“后来,这人爱上了这样亮的光,非雷雨夜时他亦想天灯亮起,于是每夜他于洞中模仿雷电暴雨之音,练至最后出神入化,山下的人皆以为夜夜有雷雨,但天灯却是不会亮。”

故事讲完了,雷雨停歇了。

“不曾想大人还会讲这么有趣的故事。”俞筝然咯咯直笑,“莫不是幼时听你爹娘讲的床头故事?”

此言一出,苏允迟沉默了。

确实是幼时所听的床头故事,只是非爹娘所讲,乃出自师兄莫夜笙之口。

师兄仅长他三岁,入南正寺早他年余,二人同寝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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