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在简单谈论数句之后,除了苏莫本人依旧兴致不减,左顾右盼,兀自赏花;剩下的人基本都没了什么兴趣。大家枯坐片刻,百无聊赖;只有借着各自的事情,匆匆起身,先后离开,免得听到更多、更大、更难以忍受的消息。

不过,在前后上车准备离开之时,一直默然不语的沈博毅却自身后拉了拉小王学士的袍袖,示意他暂退一步说话,等到避到僻静的场地,沈博毅才悄悄开口:

“敢问学士,方才散人说的什么‘新机构’……”

小王学士愣了一愣,出了口气。

“他的奇思妙想一向很多,也不是常人可以揣测额。”王棣面无表情道:“所以我建议你不要乱想——再说了,文明散人虽然疯——额——不太走寻常路,但在什么‘技术’的层面是绝对不含糊的。他的指导,大概还是可靠的。”

是呀,文明散人或许敢拿道君皇帝的钩子与蔡京的褶子开玩笑,但他敢拿思道院里那一堆辛苦制备出的硫酸盐酸硝化物和□□开玩笑么?——可笑的碳基生物,你居然敢在伟大的化学之神面前嬉皮笑脸,我看你和你方圆五十里的活物今天都是蹦跶腻歪了!

所以,文明散人在技术上面的操作,必定是严谨、可靠、毫无疑虑的,至少这一点可以完全放心。

不过,沈博毅显然也忧虑的不是这个。他探出头去,眼见四下无人,才终于低声道:

“在下说的不是这个;散人在格物致知上的造诣,我兄妹佩服得五体投地,是绝没有疑问的……可是,可是,好叫学士知道,我兄妹奉命整理思道院的资料,发现,呃,发现——”

作为思道院的“顾问”,沈家兄妹的俸禄也不是白拿的,需要抽空将院内长久积存的资料逐一分类,按照文明散人的标准依次标记,为将来引用文献和回顾分析作准备——用散人的话说,这是因为现在实在过于落后,既没有“搜索引擎”,也没有“织网”,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动手,所以必须时刻保证过往记录的准确性,才能方便论文的攥写和查重——大致如此。

显然,现在沈家兄妹还没有晋级到有资格可以写论文和查重的地步,但就是成年累月的翻查旧日资料,也能翻查出不少非常可怕、令人胆战心惊的东西。往日里沈博毅碍于情面,觉得不好泄漏上司的机密;但现在呢?现在他本能觉得事情好像实在有点大,所以不能不冒昧寻

求另一位靠谱上司的帮助了!

“我们发现。”沈博毅低声道:“散人遗留的资料中,对有些危险物质的研究,似乎过于深入了……”

小王学士的面色悚然而变;他环视一眼,抬手招呼车夫,让他把马车拉近一点,挡住前方,隔出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确认四面再无窥伺,他才低声道:

“怎么说?”

“是这样。”沈博毅咽了口唾沫:“我们发现,散人专门用了一大本书目,记载,记载了各种毒素的发作效力、发作时间,各种各样**的搭配与解法,还用什么‘小白鼠’做了很多**试验,这个,这个——”

“喔。”小王学士恍然大悟:“难怪思道院附近养了那么多的猫!我还以为是他闲得发慌……然后呢?”

沈博毅:?

不是,为了试验**弄死一堆老鼠难道不是很古怪很可怕的事情么?拜托作为传统士大夫应该很难接受这种有伤天和的举措的吧?

可惜,在被反复折磨之后,小王学士显然也不算什么传统士大夫了——他是真不觉得这一整套流程,什么毒死小白鼠解剖小白鼠将小白鼠的死状逐一记录下来,甚至掏出器官泡酒精什么的——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换句话说,他也被可悲的同化了!

面对这个可悲的被同化的上司,沈博毅本人也无语了片刻。他稍一踌躇,只能另外挑选猛料:

“思道院还有不少**的资料;其间记载,与通俗的烟花爆竹似乎大有不同,威力上远远胜出;这是否——”

小王学士的脸终于微微有点变色了。他沉吟少许:

“**?资料记载了□□么?”

沈博毅呆了一呆,心想身为顶层重臣,你不是应该关心**的安全性问题么?怎么还操心起技术流程来了:“这倒没有。现存资料中有大量的——呃——原理性问题;但总的来说,非常之晦涩难懂……”

怎么说呢,在沈博毅查阅到的资料中,文明散人对**的描述简直已经不能算是“晦涩”,而根本是不说人话了;他写的笔记里用了大量的篇幅来讨论□□的什么“氧化性”问题,设计了极为复杂的对比实验,来辨别硝基氨基等不同强电负性基团对于**威力的影响——即使以沈博毅的家学,那也是一头雾水,完全莫名所以;这也是如此多的资料堆积如山,却不能找随便人料理的缘故。

小王学士皱了皱眉,神色却明显舒

缓了下来。显然,他真正担心的是文明散人那一堆散乱无章,一不小心又泄漏出什么关键技术;但既然现在保密效用还算不错(用不说人话的理论搞保密那也是保密,而且效果更好),那么似乎也不必多忧虑什么。

当然了,小王学士心中非常清楚,如此凌厉关键的技术,是不可能被文明散人束之高阁,仅仅作为“研究”使用的;他必然会设法推广、实践,以此来争取更大的战力——可是,作为顶尖的重臣,理论上应该控制了带宋一切消息的王棣自己,为什么没有听到过一丁点实践的风声呢?显而易见,这些技术恐怕已经秘密运送到了另一批人的手中,恐怕早就在私下里发挥效力了!

如果换做是平时,大概王棣心中还会咯噔一下,对这种公然挖朝廷墙角的操作表示出一点软弱的不满;但现在呢——现在,心力交瘁的他,真是连这点不满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就连他自己也相当清楚,即使把这些技术控制在朝廷手里,又能做些什么呢?

酿酒技术倒是一直在宫中,你猜猜它是怎么流入到女**手中的呢?

……算啦,只要肉还是烂在自家人的锅里,有的没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小王学士默然片刻,吐了一口热气:

“……算了,我会找他谈谈;然后呢?”

这还不够?

沈博毅是真有些惊住了,他完全不明白,怎么在自己看来如此诡异而可怕的事实,在小王学士看来却浑然无谓,仿佛真的只是一笔带过,无需多虑呢?难道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重臣们高屋建瓴、总揽全局,已经抵达了自己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境界了吗?

再三列举的案例都被轻轻带过,沈博毅都被搞得有点不自信了。他迟疑半晌,终于吞吐着说出了最后的疑问:

“……还有,在下曾经整理过一个标着‘绝密’、‘高危’的红盒子,里面储存的文件,似乎都是关于什么私藏的‘发光矿石’的——”

“——什么?!”

小王学士霍然转头,面色已经倏然而变!

·

苏莫慢悠悠坐上马车,在摇晃的车厢内展开桌板,摊开了一张信纸。

实际上,如果带宋中枢的特务机关——譬如皇城司、武德司等还在正常运作,那么遍布汴京内外的探子就应该会非常迅速的发现,自从宫变发生、权力异位以来,城中的驿站就在连续不断的向城外

发送消息——文件、物资、各种奇奇怪怪的玩意儿;而如果仔细分辨那么这些物资虽然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掩饰但实际上的发货地点都是思道院或者与思道院相关的机构——换句话说要是现在的带宋物流能够信息化的话那么思道院都可以凭这个发货频率混一个金牌vip客户了!

一个呆在大内要害的机构为什么要频繁向外发送消息呢?但凡**的人有点脑子立刻也能意识到不对吧?

但很可惜道君皇帝的仓促昏迷完全改变了这一切;依据大宋官家虚外实内的设置**的权力当然全部掌握在皇帝手里外人——哪怕政事堂宰相——不得丝毫与闻一切情报的交换与过手都只能由皇帝与铁杆亲信秘密的一对一进行绝不会泄漏于第三人知道。所以在郑皇后仓促垂帘理论上接过大权以后这条路居然就莫名其妙的断了——没有上一任皇帝亲自交接双方连怎么搭线都不知道;于是整个**顷刻间便陷入混乱与茫然之中!

皇帝主管的**陷入了茫然之中朝廷控制的情报机构则因为蔡相公节省经费的大**而急剧收缩所以一切监察机制均告无效也就任由某些秘密消息在城内城外穿梭运输完全不受控制。

借着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苏莫刷刷写信数十日来向各处隐伏的据点送出了不少情报从女真的动向到朝廷的政局变化各色消息不一而足。而最近这几封信件正是催问各处据点技术的进展以及产业化的进度——当初思道院之所以花费大力气研究酿酒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为了江南的制糖业考虑的;榨取甘蔗后剩下的废液也要利用;考虑这种产业结构借助酵母来酿酒贩卖是最好不过了——只可惜榨糖废液多半只能酿烈酒偏偏又与现下市场的口味大不协调;所以苏莫只有另辟蹊径嘱托他们改良蒸馏技术提纯酒精用于更广大的工业用途。

如今这一封信件就是建议江南作坊利用酒精试制有机化合物的文章;当然为了做到基本的保密苏莫还得一边构思一边斟酌

他扛哧扛哧写完一页想了半日之后伸手去敲马车的隔窗:

“我说你们的□□有机合成工业化流程走到哪一

步了?

前面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坐在前排的车夫兀自赶车,只是平静开口:

“回先生的话,最近在合成什么‘硝化物’,只是据技术组的人说,他们合成到最后一步,产量总是不达预期,倒出来的废液腐蚀性也过强了,很难处理……

“喔。苏莫顺口道:“是反应中的氧化气氛过于浓厚了吧?嗯,可以适当添加一些还原剂,另外,注意在溶液表面覆盖油膜,尽量减少与空气中氧化成分的接触——大致如此吧。

马车的行驶放缓了,前排又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车夫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在仔细记录文明散人的教导——事实上,如果旁人仔细观摩的话,那么环绕在文明散人周边的所有工匠、顾问、车夫马夫一切闲杂人员,都有随身携带纸笔,记录散人伟大指示的习惯;在大多时候,这些指示多半是“安全生产一定要注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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