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都故凰记不清自己绕过多少个院子、多少座偏殿。墨家的内宗宫布局继续一以贯之的风格,宛如在鬼工球上锦上添花,不把人绕晕誓不罢休,若是没有夏绾霜在前面领路,依凭自己绝对会误入‘歧途’。欢都故凰安静地走在夏绾霜身后四步远的位置,二人无话,沉默地穿过院子绕过殿宇,唯有脚步声回荡。期间两人也见过不少侍者各司其职,如洒扫地面和修剪花园。他们看见二人后不发一言施礼便又回到岗位上,有些太静了…

大夫人每日身后都跟一群侍女,欢都故凰本以为自己来后亦会见到近似那番的场面,可是没有。墨家宗宫静谧,宛若一座死城。想着想着,二人又绕过一处转角,眼前出现蜿蜒的水榭回廊。突地,欢都故凰身侧墙壁猛地弹开,逼得他连忙后退几步,夏绾霜听见身后响动忙回神转身。此处通路狭窄,一次只能供一人通行,如今墙上人高的暗门弹开把路堵死不说亦成功遮住夏绾霜的视线。

“喂…你!无事吧。”夏绾霜喊。她哪知,欢都故凰眼前是从暗门中冲出的一位老妇。老妇人白发苍苍,双眼浑浊。她佝偻着身躯,半倚靠一根半人高的枯枝木杖,枯枝顶端部分镶嵌硕大的红玛瑙使木杖看上去像是一棵生长累累硕果的死树。老妇双手死死扣住木杖,手上青筋凸起,瞪视欢都故凰。欢都故凰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毛。

突然,老妇人甩开木杖伸手,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住欢都故凰衣领拽到自己跟前。欢都故凰恍然一瞬,欲要挣脱却被死死压制摔跪在地,如此他的脸和老妇处在同一高度。他被迫有机会平视这张面孔,呆愣、僵硬,早已备好反击的手垂下去。那老妇眼眶瞪大,瞳孔方圆,红血丝遍布眼白,她嘴唇颤抖似是有话说。但没有,老妇呆愣片刻面上的神色突兀转变,她脸上浮现哄孩童般的笑一把推开欢都故凰衣领尖声道:“夏家小儿,宗主大人在唤您呢,还不快去。哎,夫人近来替你询剑应是有了着落,快去啊,愣着干嘛?”

“空小子,宗主新做的蝶花糕还冒着热气呢,给您送来快尝尝。”欢都故凰略显惊恐地看着眼前妇人虚空端不知所云的物什靠近自己道。老妇兀自变换音调,神情又变。“夏青天!夏青天!哥!”她神色变的茫然无措看着欢都故凰:“你是夏少爷吗?夏青空少爷?青空少爷回来了吗?小宫主等你许久,她会很高兴得…跳起来!”老妇语调上扬爬起来跺脚跳。可显然她腿脚不便,没跳几下就双脚无力栽下来。欢都故凰下意识搀了一把。疯子?我为何要管疯子?他内心不解。是因为那双痛苦万分的眼睛,欢都故凰找补。

墙壁的暗门关上,欢都故凰抬头只见夏绾霜低头看过来,她神色晦暗被一旁柱身阴影遮住看不真切。“什么?”她低声道。老妇摔在地上扁扁嘴竟是要哭,她看见夏绾霜状似惊恐又不哭了,歪脑袋看她。从远处廊道上远远冲过来四、五位侍女,她们匆忙对夏绾霜和欢都故凰行礼,颇为焦急地扶起老妇,拉起欢都故凰。

“失礼,失礼。”

“万分抱歉,惊扰二位,四娘大人赎罪。”

“嬷嬷快起来地上凉。”

“梦嬷嬷,老管事,快起来。”

几人分工明确,三人架着老妇、一人捧着木杖离开,最后一人留在那行礼赔罪,被夏绾霜挥手劝回。那小侍女又行大礼,飞奔离去。而那位被唤做梦嬷嬷的老妇还在回头高喊:“少宗主!夏少主!夏大人…夏青天大人回来了!”“嬷嬷,求您别说了!”

“你不是夏青天,别搞错了。”夏绾霜暗声道。欢都故凰看着老妇离去的方向理顺衣领自然道:“我当然不是,这世道疯子真多啊。我是欢都故凰,不是吗?”他故意撇向夏绾霜,女郎手猛然抬起却又擎在半空没能挥下。夏绾霜僵硬地放下手,左手捏紧刚举起的右手,利落转身,深呼吸,大步向前。“你更不可能是夏青空。”欢都故凰的故意激怒未能有效,陌生的名字,这些人和自己有关系吗?他耸耸肩跟上。

从没听过的两个名字,那疯婆婆刚刚喊的是两个名字?欢都故凰对于疯子所言没有深究的想法,疯子他见多了,真疯、假疯、装疯,神界比比皆是,本以为人间还能正常点,没想到还是个异类烫手山芋。不过被当成别人倒还是头一次,他想弄清楚的仅有自己的母亲丢弃自己的原委,至于其他夏家人?他又没见过,至于母亲的族群能否接受自己,路上的所见所闻就是答案,不是吗?正好,他也不想留下。

后面的路,欢都故凰更是啥也没记住,这很不符合他过往的处事风格,毕竟在神界足不出户的他能清楚记得仅去过一次的所有府苑格局。可自从下来后,他做了很多幼稚的回击,很不理智。过去被年幼自己丢弃的愤怒悲伤重回脑海,让他完全无法思考。而如今将要见到的人,更使这些情绪愈演愈烈,无法控制。直至…

“我们到了。”夏绾霜道,他们在一处架高些许的宫阁背处停下,身后是宫殿的镂空木窗,窗户敞开着,从中有素纱被风吹出。欢都故凰顺纱望去,窗边摆的是妆台上面放一面后印繁杂凤凰纹样的铜镜、各色胭脂盒、红木妆奁。欢都故凰瞳孔放大猛地注意到一件令人有些震撼的事,在妆奁边是笔墨纸砚以及一摞摆放整齐的书卷。寝宫的主人夫妻还用妆台当书案?这若是在欢都府发生,当真容易吓出人命。

至于为何是主人夫妻,妆台上还放着男子用的冠,一侧衣桁上挂件素青色男子外袍。明明一切鲜活烟火气浓重,只是宫殿主人不在而已。可……欢都故凰本体的凤凰在告诉自己,这座宫殿已经无人居住良久。

夏绾霜见他看了许久风景还不侧头,只得强制上手把他脸掰过背离窗户的方向。窗户的对面是略显倾斜的缓坡,靠近窗户又有些距离寥寥种着几棵紫色、火红色的蝶花树,这色泽和宗外那些多为粉白青的蝶花大不相同,红也更艳。火红色的蝶花远远看去好似有凤凰花的影子。越往后蝶花树越密,便也看不清林中有什么。欢都故凰感知到一股血缘上的熟系感,远远从半山腰处传来,有人在半山腰处。

夏绾霜攥紧拳头,深呼吸向坡上走去。没过多久,也可能过了许久。山腰处蝶花纷纷宛若下雨,欢都故凰在纷飞的花瓣中看见一张圆形石案,石案周围是几张石凳,上面没有落花异样光洁一尘不染。而一棵比周围花树都要高大的白蝶花树遮天蔽日立在石案旁。花冠郁郁将宽大的石案遮盖,风吹过,花枝沙沙作响。白色的布料悠然从树枝上垂挂下来,部分被风吹起,有一瞬欢都故凰幻视樊家的经幡。

那当然不是经幡,是一位女子的衣袖和裙摆。广袖衣摆宽大,裙摆层叠,女子面容又被花枝遮挡看不真切。欢都故凰的视线落在女子腰间抢眼的碎玉酒壶上。这时树上的人动了,就见她肆意从枕着脑袋的两只胳膊里抽出一只,伸至腰间摘下酒壶单手开盖,挑高往嘴里倒。咕嘟,咕嘟。“啊……好酒!”女子兴致颇高,仰天高举酒壶又往嘴里猛灌一口。

酒壶飞至半空,女子把手收回脑后开口:“来都来了,杵在那干什么?霜儿你给姑祖母准备…”女子话音中透出浓重的醉意。欢都故凰闻着空中弥漫的酒气,皱起眉头。这是…娘…吗?记忆中面容不清的女子和如今树上的酒鬼,宛若执念一般的话…

“霜…”咚!夏绾霜沉默跪地扣手磕头,风停了,欢都故凰抬眼看见夏青兰在树杈间倾身侧头呆愣的面容,那当真是一张和夏绾霜近似的脸,甚至与自己有六七分像。不过,夏青兰的气质和夏绾霜比清冷不少乃至五官好似都更艳丽几分。一模一样的青色瞳孔圆瞪着看自己。欢都故凰无声地念出那句本该讲述多年的词:“娘…”

夏青兰震惊之余,无暇顾及她浮在半空的酒壶。眼见酒壶要砸落在地,她收敛神色一抬手,酒壶像是被无形的细线猛地拉高,弹飞回她腰间。三人都没开口,四周万籁俱寂。夏绾霜率先打破沉默:“姑祖母绾霜回来了。当年您留在那的画像和曾祖母的遗物,皆在此望姑祖母验看。”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柄卷轴一根玉兰银钗,双手奉上。夏青兰怔愣,她没管那画卷,轻勾食指,银钗缓缓飞至她身前。

玉兰花枝状的银钗做工粗糙,雕刻亦远远算不上精细,钗身随着时间流逝银光黯淡两端泛黑,而其正中好似曾经折断过留下一截金镶翡翠的衔接钗身,映出金翠色泽的光。“当年走得匆忙,没空管这上面的禁制,遂留下了。这东西…”夏青兰抬手隔空敷上钗身,青白色的灵力附上钗体从中溢出丝丝黑金色灵气。她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握紧掌心,黑金色的灵气消散的同时响起一声不大的爆响。“光顾着烧房子完全没注意被追踪了?”夏青兰抬眼,银钗替换原来的素钗绾回松散的发鬓。

“啊呃…”夏绾霜恍然,心中大惊:那老家伙竟是留了后手,失算…蝶谷不会…“生辰礼不错,属实震撼。”夏青兰不吝啬夸奖,取下腰间酒壶翻看壶身上的裂纹,夏绾霜手中的画卷被她的灵力随手带起,放到石案上。“就是和那位黑心尖的比还是太嫩…”

“我杀人了…”夏绾霜收回手小声讲。夏青兰闻言一顿:“是吗?杀了谁啊?”夏绾霜想了一会儿抬头眼神询问欢都故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杀的那人是谁啊?欢都故凰嘴角一抽答:“我…弟。”他显然不愿承认这层兄弟关系。夏青兰这下把视线挪开酒壶看着二人讶异道:“弟?哦那位的。肯定没完吧,还惹上什么大事了?”

“您不已经知道…”夏绾霜更小声抱怨,她见夏青兰眼神犀利,只得朗声道:“还…我伤了人,按时间估计…大概快…”她观察夏青兰的神色讲完。“没命了。”说完飞速闭上眼睛,腰间挂着的剑身闪光,那只青凤从中飞出快速扑扇翅膀,拍向夏绾霜头顶。“真是能耐了是吧?啊!”欢都故凰拧眉阴沉面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真是温馨啊,可惜…与我无关,是怕杀了不好交代吗?你不该站在我这边吗?

没等他沉浸情绪太久就听夏青兰道:“那人你杀就杀了,无所谓。但是我是不是说过别用寒霜掌,在你练出大成前不是性命攸关不许用。那掌法掌握不好走火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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