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石榴半吐(八)
自从救灾行动正式开始后,他们在城门口支了几个摊子,分别做登记名册、发粮赠药之用。
阮棠从苏宅到城门口,路程有些远,马车要跑一个时辰。
这一日到了城门口时,太阳已经发出热意,晒得行人汗珠直滚。流民在城门口的领粮铺子前排队,等着发粮。
下了马车,阮棠便听见一片扰攘之声。抬头看去,见排队领粮的队伍旁边,密密麻麻地挤了里三层外三层,吵闹声就是从那处传来的。
侍卫长迎上来,脸上带笑招呼:“二姑娘来了。”
“那边怎么了?”
“不过还是那么回事,每日都要闹上一闹,这些流民没规矩,让好好排队,总有几个插队抢先的,有人看不过眼就上去教训了,二姑娘习惯了就好。”
阮棠心中一动,跟侍卫长说:“我过去瞧瞧。”
这侍卫长素日里是个有心眼子的,见苏家又出钱又出粮,还让二姑娘出面帮忙救灾,且听说二姑娘在王爷跟前都有面儿,三不五时的,王爷总要上苏宅看看。他也颇费心思在二姑娘跟前晃,为的就是没准儿被二姑娘记住,在王爷跟前提上一提,他的前程说不准就来了。
所以见二姑娘抬脚去瞧热闹了,他自然也要跟着。心里这样一番琢磨,脚下生了风一般,抢到头里给阮棠开路了。
看热闹的流民被推开,往这边一看,见侍卫长后头跟着一位穿青衫的姑娘,戴着帷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秀气的下巴。在场的谁不认识苏二姑娘啊?即便谁也没看见过她的脸,那流水一般袅娜风流的身形,早已镌刻在他们心中,人美心善,苏二姑娘在这些流民心中就是观世音娘娘的化身。
当下人群给她留出一条道,众人都同她打起招呼来。
“二姑娘好。”
“见过二姑娘。”
“二姑娘来啦?”
阮棠一一点过头,就见被众人围着的中心处,一个身高约九尺的高个子站在那里,做男子装扮,手里捏着一根鞭子把玩。地上躺着四五个泼皮相的青年,显然挨过了一顿打,被抽得衣裳破碎,头脸都印满了鞭痕,还有一个半大的小娘子在抹眼泪。
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阮棠抑住喜悦,朝侍卫长吩咐:“这几个泼皮交给你,该怎么处置,不必我教了罢?”
侍卫长点头哈腰:“二姑娘,我省得。”说罢一扬手,几个侍卫过来,把地上躺着的泼皮拖走了。
然后阮棠看向赤练:“这位英雄,可愿留下替我做事?”
赤练眼睛里有笑意:“自然愿意的,苏二姑娘。”
有赤练四处巡看,整个灾民区有序了许多。有苏二姑娘给的腰牌,棚区的兵丁也需听赤练指挥分派。
天越发热起来,还是一场雨都没下。
灾民也越来越多,每日来讨粮的队伍越来越长,粮仓里募捐来的粮食也渐渐少下去。阮棠与简相公商量后,不再发粮,招募几十个青壮农妇帮忙煮大锅粥,一日三顿粥,下午多一顿绿豆汤和防疫汤。
在古代,生活条件和卫生条件都比较低下,严重旱灾后面几乎必定跟着瘟疫。阮棠最担心的就是会发生瘟疫,这段时间除了赈粮,她征集来的郎中和医女们,也时时关注流民的身体状况。
中元节过去后的第二天,阮棠才到城门,便听说流民里有一个孩子前一夜撞了邪,双眼发直,手脚战栗。
一个医女听见了,便要去瞧瞧,阮棠心中一突,心中忽然觉得不妙,跟着一起去了。
小男孩叫锞子,不过七八岁。领粥时,还会跟人道谢,非常礼貌。她到的时候,锞子正在咬牙打着寒战,锞子的娘看到阮棠,急道:“怕是昨天夜里撞鬼了,今儿一早醒来,就发现锞子目光发直,打着寒战。过一会儿好了,俺就以为好了。没想到现在又犯了。”
那医女三十多岁,家中世代行医,原本行医经验就极丰富。看了一眼,心中就有了数,锞子怕是得了疟疾了。看了阮棠一眼,目有忧色。
阮棠瞬间明白过来,连忙喊赤练带人过来,戴上事先准备好的口罩、手套,简单的防护衣,疏散流民。将锞子和他娘送入早就预备的隔离区。
随后,一一询问这两日是否有和锞子母子接触过的人,也单独隔离观察。锞子待过的地方,用雄黄、丹砂、生石灰等进行熏蒸泼洒消毒。
天灾后最怕瘟疫,但瘟疫还是来了。
半日下来,流民中犯了疟疾打摆子的就有十八人,都被隔离,单独医治送饭,棚区的锅里不止煮粥和豆汤,还开始煮药汤。
赵倦得知消息,怕原先备下的药材不够,又抓着张智瀚四处筹措药材。
夜里赵倦又来苏宅和简相公密谋。
阮棠问于庭:“什么时候对张智瀚动手?”
于庭:“不急。”
阮棠:“……我急。”
瞧着王妃真急了,于庭只能给她透底:“王爷说擒贼先擒王,要把张智瀚背后的人一连串子全揪出来,彻底拔了这串子毒瘤,所以急不得。况且王爷这趟差事是来赈灾,私自查贪腐就是越权,要等手头有足够证据,由简相公往京城递折子,再等京城那边下旨。”
阮棠:“如果他们坐得住,不动手,岂不是就查不成了?”
于庭高深莫测地一笑:“王爷会让他们坐不住的。”
于庭的话仿佛一个号角,两日后,据说是因久旱导致的天气干燥,位于城东的越州最大的粮仓——隆兴仓走水了。
火势冲天,烧得越州的天都红了,滚滚黑烟在头顶聚集成团,城外的流民抬头望天,还以为是乌云罩顶,就快降雨了,一个个高兴得奔走相告。
赵倦正在苏宅,盯着天看了一会儿,对简相公道:“我知道张智瀚胆子大,但也没想到他胆子大到,我这两日催得紧了些,他就敢放火烧粮仓。”
简相公沉默不语,片刻后,有些坐不住了:“王爷总让臣缓缓再递折子,老夫真有些等不及了,再等下去,万一张智瀚对王爷动手……”
赵倦垂眸笑了笑,心道,我就是在等他对我下手。
和简相公聊完,赵倦到苏二姑娘的院子里等人。夏日的傍晚长,也亮,天边的黑雾散尽了,露出几抹醉酒似的红霞。
阮棠踩着这抹红霞回来了。
她最近的打扮越来越接地气,穿着细布衫子长褶裙,发髻上绑着碎花头巾,越发衬得纤腰一捻,面如芙蓉。是田塘里生出的菡萏,眉间有蓬勃朝气,让赵倦想起在京城时,阮棠刚做酒楼营生时也是如此。这小娘子似乎不惯娇养自己,越忙碌越显出她的独特魅力。
两人很久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豆蔻下厨,做了几道以前常在京城里吃的菜。
菜摆在院落里的露天亭子里,阮棠忙了一天,饿极了,脸埋进碗里吃个不住。
赵倦给她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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