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收拾完,乌鸢倒头就睡。

这一夜睡得也不踏实,一些杂乱的往事混杂着昨夜的血腥场面一直魇着她,次日天刚亮她便醒了。

好在身体已经好上许多。

乌鸢从枕下摸出紫薇罗盘揣进怀里,将仅有的行李收拾好全装在锁物囊里就准备出发。

仙草有关的信息是她十来年前在魄罗山的机杼阁偶然看到的,时间久远她也记不清关键,要想用罗盘寻物,还得先去机杼阁。

她原本是打算在城中多待几日,准备点东西再出发的,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江流子这人会是个麻烦,免得夜长梦多,出发趁早。

快速收拾完,乌鸢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疏漏才往院门外走。

刚一拉开门,门前就站着一人,待抬头看清人脸,她面上不作声,心里大呼倒灶。

江流子正站在门前,手里握着两块烧饼,饼子还冒着热气,似是刚买的。

“楚兄早。”

“这么早,江道长找我有事?”

乌鸢走出院门,反手将门关上。

“别叫我江道长了,多生分,我们现在是生死之交。”

江流子特意将“生死之交”四字咬得极重,自顾自把手里的烧饼递到她面前。

乌鸢侧目睨他。什么生死之交?有他没他,对她除邪祟没有任何影响。

“不用,谢谢。”

乌鸢绕开他递来的烧饼往外走。

“楚兄这是要去哪儿?”江流子咬口烧饼含糊不清地跟在她身后。

“我怕是还没江道长年岁大。”乌鸢避而不答。

“那……我叫你楚兄弟?”江流子大大咧咧,“你叫我江兄好了。”

乌鸢憋闷,脚下步子加快。

“楚兄弟打算去哪儿,我可以一道走,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说到这句话,乌鸢才停下脚步打量他。

江流子今日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昨天戴的莲花冠也换成了玉簪,不说话时的清雅姿态很像平阳君。

但就是因为太过于像,她不敢看他的脸,她怕她会时常想起昨晚。

乌鸢耐住性子,眼睛微眯靠他更近,嗓子故意压低吓唬他,想叫他知难而退,道:“江兄,我是术士,你跟我一道走免不了要见到昨晚的邪物,轻则受伤,重则要命。你真的要和我一起?”

因她离得更近,他背上一阵刺痛。

江流子忽然愣怔一瞬,乌鸢当他是怕了,笑着安慰:“江兄还是不要和我一道的好。”

不等他再表态,乌鸢已经混进出城的队伍中。

江流子站在人群外,眼眸低垂,长睫遮盖住眼睛叫人看不清楚情绪。后背的刺痛感逐渐消失,他缓缓抬起眼走到巷中,一只鹰隼在空中盘旋几圈落到他手臂上。

他在鹰隼脚上绑上信纸,重新放飞。

乌鸢生怕江流子追上来一样,脚下起风。

刚过午时已经到城外换马的驿站。

要了碗茶,她在桌边坐下掏出自备的干粮。

“诶——郎君。”

店家叫住她:“郎君,我们这儿不能自备干粮。”

“为什么?”

乌鸢握着手里半干的馒头不解反问。

“我们这儿都是小本买卖,若人人都自带我们还做什么生意。”

乌鸢不与他争辩,收拾东西就要走,却又被拦住。

店家道:“郎君,劳您结下茶水钱。”

“多少?”

“一两。”

“你怎么不去抢啊!”

乌鸢瞟眼仅漂着几片茶叶的茶水脱口而出。

她那日从王府出来,什么值钱的都没带,剩下的那点钱她给自己买了身新衣裳换掉血衣,结果昨晚又染了血,到现在还都在锁物囊里放着没洗呢。喝碗茶就要一两,她若给了,后面还要不要活了。

黑店!妥妥的黑店!

“一碗茶别人只要一钱,你要一两?我就只有一钱。”

她把钱扔在桌上欲走。

“没钱今儿你可就走不了了小郎君。”

店家重重甩下手中的抹布发出巨大的“啪”的一声。

后厨布帘随即被掀开,从中缓缓走出几个摩拳擦掌的彪形大汉。

大汉逐渐逼近。

乌鸢冷笑,握住锁物囊中法器的手越收越紧。

“我替她给。”

驿站门外进来一人,逆着冬日的光叫人看不清脸。

“楚兄弟。还想吃什么,尽管点。”

“江……”

乌鸢险些将他的名字脱口而出,又生生咽下。

店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消失,店家因为来了金主,脸上挂上讨好的神色往后厨去。

乌鸢盯着江流子的脸,疑惑他脚程怎么也这么快。

“楚兄弟很吃惊我赶上你了?”

江流子在她对面坐下,和店家要了份牛肉和一壶酒。

“我找了辆马车赶路。”

“你坐啊。”

乌鸢在他的招呼下,半信半疑地坐下,却也没碰他点的牛肉,只抱着自己的茶碗。

江流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荷包上绣着的黑色鸢尾花非常漂亮。

乌鸢盯着他的荷包好一会儿,她依稀记得谁好像很喜欢黑鸢尾,但记忆太过久远,她记不起来了。

江流子在荷包中摸索一阵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老妇今日给的报酬,这是楚兄弟的。”

乌鸢瞟眼桌上的一两银子,沉着脸喝口茶水。

她这些年虽然一直在替平阳君办事,但也会偶尔在路上见义勇为,有时遇到道友也会问价格,所以除邪祟的行情她还是清楚的,这样的邪物怎么也得二两。

而江流子这样的骗子把自己吹得神乎其神,怎么会只收二两。

江流子见乌鸢不说话,又摸出一两。

她还不说话。

江流子索性把摸出一把扔在桌上:“一共五两,都在这儿了。”

乌鸢这才放下手中的碗,伸出两指勾了二两过来。

“多余的是江兄的辛苦费。”

江流子还剩三两,又笑起来,不过很快他正色,郑重其事道:“楚兄弟,我考虑了一下,我要跟你一起走,那些邪物我不怕的,你若不放心我,可以教我些术法,我学得很快的。”

乌鸢知道他棘手,但不知道这么棘手。

但也只能都怪她自己。

昨天他被赶鸭子上架去给中邪女郎除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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