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漆黑的眼眸里透出片刻的怔忪。
姜颂拢了拢她身上那件属于他的外套,又瞧瞧他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衫。
抬眼道:“太冷了,你再考虑下去,我们两个都要冻坏了。”
“我就当你答应了。”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她替他做了决定,伸手抓住他手腕。
他被她牵着腕子,一路向前,穿过一层层楼梯。她走在前面,他亦步亦趋,被她紧握的腕骨发热发烫。
她的一只手无法完全环住他的手腕,整个掌心都覆上来,柔软的触感紧紧贴合着他的脉搏。
他滚了滚喉结。
通过心率推算脉搏,大概迈一阶台阶跳动三次,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感受到异常。
上楼的脚步声规律地落在他耳中,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尖上。
一直到进了门,被一室馨香笼罩周身,她递给他一个垫子,自己盘腿坐下。他慢半拍地接过垫子没了动作,她问他愣着干嘛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
他慢吞吞地把垫子放在她身旁左边的位置坐下来,却学不会她那样盘起腿,只好略微将一双长腿曲起,委委屈屈地抱着腿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那一方小天地。
暖黄色的光晕在这方寸之间漫开,静谧而柔和。
她开了一瓶酒递给他。
他接过,看了眼桌上倒着的空瓶,将那瓶酒捧在手里,没喝。
她自己喝了一大口,顿了顿,说:“你早就看出来我根本没那么无所谓了,对吗?”
他没说话,点了头。
她弯了弯唇角:“去之前我真的以为我会无所谓的。”
“我的每一个亲人都扒在我身上吸血,远离了他们,不用再背负着他们的命运去生活,从此自由,我以为我会很畅快。”
她停了下来,捏着酒瓶的手指在拉环上摩挲了几圈,眼睫轻垂,她摇着头:“可是没有。”
“我刚才睡了一会儿,梦见了好多小时候的事,醒来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很想找人说说话。可是扒拉来扒拉去,”她侧头看他,“好像只有你能说,我知道你一定愿意听我说。”
他微微一笑:“愿意。”
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喝了一口酒,双腿屈起并在胸前。她右手肘部支撑着膝盖,手掌托腮,在暖光的衬托下一双漂亮的杏眼潋滟多情,已染上了几分醉意。
她拖着调子嗯了好久:“让我想想从哪里说起。”
想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她看着他的脸,开口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半夜你来找我,我们俩一起在小区里散步。”
孟决明很快记起她说的是哪一天。
姜颂:“我那时问你为什么不问我想家怎么不回去,你反问我想不想说,但是我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当然记得。
从那时候他就感觉到她对家庭问题的回避,这份回避里还带着一点残存的依恋。只是她不愿说,他也只能默默保持着距离不去探问她的秘密。
“其实我当时是有点害怕。”她忽然说。
他有些不明白:“害怕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讲述着关于家的一切。
她的家在一个很偏僻的小镇上。经济的欠发达带来的往往是思想上的愚昧和落后。所以,整个镇子都还保留着老一套的陈旧观念,比如,重男轻女。
姜颂:“我有个弟弟,小我六岁。”
“在医院见过了。”孟决明说。
她点头,接着说道:“没有弟弟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我不太记得了,只是从我有记忆起,我就一直是姐姐的身份,身边所有的大人都在告诉我,弟弟是男孩,所以很重要。”
她说弟弟刚出生的时候,全家人都在围着他转。家里没什么钱,爸妈却舍得托亲戚从城里给他买很贵的奶粉。
她讲到这,轻轻笑了一声:“哦,其实也不是很贵。只不过当时我觉得家里实在太穷了。你可能无法想象,一年四季,这一季地里长什么菜,家里的饭桌上就会连续出现什么菜,大多数时候有且只有那一种,几个月也吃不上一次肉,只为了省钱给他买奶粉和一些很贵的婴儿用品。”
人类没有婴幼儿时期的记忆,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是个婴儿的时候是否得到过父母这样的重视。不过这些记忆也实在没有必要存在,她光是推想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一对父母的钱和爱都是有限的,在各种资源都极其贫瘠的家里,有弟弟就注定她要成为那个血包。更可怕的是,这种无度的索取并不是从弟弟成年结婚娶妻的时候才渐渐揭开序幕,而是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小到她的吃穿用度被克扣,大到人生岔路口的选择被指定,一切都要排在弟弟的需求之后。
父母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弟弟身上,她自然而然地成了被忽略的那一个。
“我从小到大听了太多太多例如你是女孩不需要努力,他是男孩天生就干不好家务就该女孩做这种话。”她停顿了几秒,说,“那天我什么都没跟你说,是因为我真的很害怕我说了之后,会从你的表情里看到一种无法共情的冷漠。”
“因为我也是男人。”他理解了她的想法,接上她的话。
她没有否认这个原因。
但紧接着她又说道:“不过跟你相处下来这些天,我有足够的把握可以确定你不会那样的。所以今天我愿意把我的秘密分享给你。”
他笑道:“谢谢你肯信任我。”
她也笑:“不客气。”
他眉眼弯弯,柔声道:“那跟我说说你刚才的梦吧。”
说了这一会儿话,姜颂感觉酒劲儿慢慢爬了上来。闻言,她认真回想刚才的梦境,酒精的作用使她连思考都开始变得迟钝,她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
她说:“我刚才梦见了小时候,好像是考试之后,老师在给考了双百的同学发小红花贴纸。醒来之后我忽然想起来,我小时候也拿过一次双百,得到了一张贴纸。”
“就贴在这里。”她抬起手指指手背,笑了,“我那天真的特别开心,是一路跑着回的家。”
她笑得灿烂,他被这笑容感染,不由自主地想继续听她说下去:“然后呢?”
姜颂半眯着眼,沉浸在回忆里。
她笑着笑着,像是想起了结局,嘴角的弧度渐渐收小,到了最后只剩下一点点。
“然后,他们把小红花从我的手背上撕下来,贴到我弟弟手上。他太小了,看着那个贴纸特别好奇,一把撕下来捏得背面的胶水粘在一起,没办法再贴了。”
她特别生气,可能是察觉到父母对弟弟的偏爱和对自己的忽视,那段时间她总是急于去证明些什么。
“后来有一天我跟着我爸去赶集,在我爸给弟弟挑玩具的时候,我蹲在旁边悄悄看玩具摊上那一整排的漂亮娃娃。”她回忆着当时看到的场景,给他描绘,“真的很漂亮,卷卷的头发,精致的裙子,大概很多小女孩看到都会走不动路。”
“然后我一转头看到了旁边的价码。”
上面的标价让她明白,无论她怎么耍赖,都不可能会得到它们。
“为了让我爸同意,我就选了最角落位置上的一个最便宜的,只要两块钱。”
那是一个盗版的芭比娃娃,裸着身子可怜地被摆在那些漂亮娃娃旁边做衬托,越看越凄凉。它没有旁边那些精致包装的娃娃礼盒里配套的漂亮裙子,做工也粗糙无比,接缝处还残留着脱模时溢出的毛边。
但它只要两块钱。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娃娃的样子还深深地印在她脑海里,她记得那娃娃身上的每一处瑕疵。
当时的她怯生生地拽了拽父亲的衣角,指着地摊上角落里那个没衣服穿的娃娃,很小声地说她想要。
父亲说,要什么要,没钱买。
“其实现在想想,那个娃娃真的很丑,我也不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娃娃,我当时可能就是想证明一些东西。”
“我一直哀求他买给我,他不同意,我就坐在人家摊子前面又哭又闹,满地打滚,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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