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与沈淮月将已经脱力的妇人搀扶起来,帮她把阿宝下了葬,妇人跪倒在那个小小的土包前,好像她也跟着自己的孩子一同被埋在地底。
见她如此,乐游擦掉眼中的泪,低着头走过去,将向珍珠要来的钱袋放在了妇人下垂的手中。
远处火光渐盛,是姗姗来迟的官老爷。几人简单向穿着官服却明显被吓破胆的官老爷简单交谈几句后,便要启程回山。
乐游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官兵,觉得一阵莫名的荒唐,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师姐,我们不管了吗?”
沈淮月当然也发现了这是群草包庸才,可她却摇了摇头,回道:“我们做到这一步便够了,其余的,不该管。朝廷自会来人津贴修缮。走吧,不然回山该晚了。”
乐游背着两坛酒,阙璟琰背着珍珠,沈淮月抱着凉起伞,如此,一行人一步步踏上抚明山的万阶石梯,没人再开口。
等众人回到抚明山后,沈淮月见乐游一路上都魂不守舍,便让她带珍珠先回去休息,自己与阙璟琰去了清阳峰主殿
向主事回禀情况。
乐游抱着睡梦中还在抽噎发颤的珍珠回到翠微峰,将她妥帖安置在床上后,悄悄关上门退了出来。抬头却看见尚千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老头站在石桌前,见乐游出来,便假装不经意的像刚发现放在那里的竹篓,“啊呀,哪来的酒你说说。”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两个酒盅摆上了桌
见乐游还愣愣的站在原地,尚千秋摇了摇手里的瓷坛笑道:
“怎么啦,这么好的酒还想藏起来不成?被老头子发现了吧。”
“师父。”
乐游走上前去,含糊唤了一声后,便低下头无措的站着。
尚千秋见她如此,抬手拍了拍她的肩,道:
“师父都知道了,适才在那边听了个大概,这不怪你们。”
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砸起几滴水花,乐游用袖口胡乱在脸上擦了擦,仍是低着头。
“坐下吧,陪师父喝两口。”尚千秋先一步坐在凳子上,向桌子另一边探了探头。乐游闻言走了两步坐在空位上,她接过尚千秋递来的酒,不知是为了给自己壮胆还是别的什么,仰头喝干。
等她咽下喉间的辛辣,开口却道:
“师父,要是,要是...”要是她也能帮上忙,是不是他们就能早到一会儿,是不是阿宝就不会死,是不是凶手就逃不了。
乐游“要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可尚千秋是看着她长大的师父,当然懂她没说出口的话。
“好啦,不是说要陪我喝两杯嘛,怎么就顾着自己了?听师父说,这不怪你。"
尚千秋见乐游这幅样子一时有些恍惚,上次见这孩子落泪是什么时候呢?他记得从带乐游上山那天起,这孩子就不哭不闹,后来拜了师认了师门,就一个劲的往修道练剑这一条道上钻,不论受了多重的伤痛都不吭声,好像不知道疼和苦似的。在他面前落泪,这还是第一次。
“哈。”
尚千秋觉得挺有意思,他这位徒弟到是终于有了些人气儿。
莫名听到一声笑,乐游不解的问道:“师父,你笑什么?”
“师父就是想起你小时候了。”
乐游被老头子这么一打岔,刚才的心思便先按了下来,听尚千秋这么说,她问道:“小时候?那师父是怎么收我做徒弟的呢?”
尚千秋将嘴边的酒啖了口,怎么收作徒弟的呢?
……
那是三十年前,尚千秋跟着他的师父和众位道友齐力铸造了大荒结界,为祸人间的妖魔邪祟都被关了进去。那时各方门派间的实力相差甚远,还未飞升的无世仙君一肩挑设立了青冥殿,这下每过五年,便在青冥殿所处的嵩山举行一次论道。
虽说是论道,但更多的是将各个门派中优秀的弟子选出后,统一在青冥殿接受各门派里的名师亲传。是以,每位修正道的子弟都将能进入青冥殿听学为荣。
第一届嵩山论道后,尚千秋回到抚明山,只觉得没什么意思,忽然某天心血来潮,发誓要抚平天下不平之事,背着把‘乱山’剑就下了山。
刚开始,他的满腔热血不知道向哪里撒,一路上那是遇见没钱的就给钱,遇到没力的就出力,遇到为非作歹的就拔剑;没过多久,他全身上下就什么都没了,就剩下背在后背的那把缠着布的乱山剑。
眼见自己连饭都吃不上了,尚千秋一看这可不行,吃不饱饭哪有心思再“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便想挣两个钱吃顿饱饭喝个小酒。
他体力活做,手艺活也做,帮人修过房子,当过衙门的巡捕,甚至当过两天教书先生。他也不多做,常常是有了两个钱就背着剑到处去行侠仗义。当然,要是再遇着没钱的,他的钱又进了别人的口袋。
后来有一次,他到了个边陲小镇,听镇上的人说某某村里挖起了矿,别看他总和剑打交道,可那都是玄清门铸好的剑他拿来便用即可。他寻思自己还真没见过挖矿的,便一路打听去了那村子。村里有铁矿,村里人自然而然就干着挖矿的营生。
矿是越开越多,人却越来越穷,尚千秋一看,哦,钱和物都被官府拿了去,这可不行。
他便去了官老爷的府邸,想让他们将钱拿出来救济一下饿成骨架子的百姓,官老爷一看,直接关门放府兵,口中骂着“哪来的乡巴佬,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快快打死扔外面了事。”
尚千秋的剑是用来降妖除魔的,自然不能将剑锋指向人,当然了,他伸伸手便将那些狗仗人势的府兵打了个血花满天飞。这下,官老爷话变了,什么“徭役赋税都是朝廷颁下来的,他也没办法。”,什么“钱和矿都交给上边了,他一分没落着”,什么“以后不收那里的税了,大侠绕他一命。”可尚千秋在那三进三出的院子里走了一趟,金晃晃的直闪他的眼睛。
尚千秋嫌去找的朝廷路太远,便放下被他提着后心的官爷,回到了那个山沟沟里的村子。村里的人见这人回来后,还真有一段日子没再见着拿着棍棒的官老爷,是真的对他怀着些感恩的心思,人人都是一口一个“大恩人”的喊。
可这点真心在知县暗里的威逼利诱下,便如浮尘般,一吹即散。
那天,尚千秋告诉大家以后不要怕,若是还有贪官污吏糟践人,他就立马来了。见尚千秋真要走,大家好说歹说,说全村人一定要留他吃顿饭才心安。尚千秋见着面前这一双双真挚的眼睛,应了下来。桌上,尚千秋见摆的都是平常百姓家里不常见的荤腥,便说他喝口酒,喝一口就走,这些好东西留着给正长身体的孩子们吃。
尚千秋就喝了一杯酒,可这一杯酒下肚,他就晕死了过去。
等他睁眼,已经夺了剑被捆在了村口,旁边站着好些个穿着官服一脸谄媚的官爷,中间拿着乱山剑爱不释手的那位,不正是前不久刚向他跪地保证一定做个父母官的知府么。
乱山剑不能用来伤人,尚千秋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村子的,他只记得那天他杵着剑瘸着腿走出了好远,忽然就想起了那一张张留他吃饭的脸,接着想起了那一双双看着他如同看吃人的妖邪一般的眼睛;
“呕!”
一声,他把那杯酒随地吐了个干净。
尚千秋就这样拖着腿走了很远,远到他穿着破衣烂衫进了一座城后,被人当成叫花子打发到城隍庙。
他低头一看,“嘿!”的笑出了声,自己这副样子可不就是个十成十的叫花子么。
于是他又开始到处做活,别人看他穿的破烂又跛着脚,给他的工钱低到不能再低,尚千秋也不计较,照单全收。不过他再遇到没钱的,管它是乞讨的还是欠债卖孩子的,仍是眼睛都不眨的掏钱。
等尚千秋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好的差不了后,便想着去换个地方看看去。
这日,他刚走到城门口,忽然听到有人惊呼某某人家的孩子被邪修掳走了!尚千秋一听,当下拿着剑就往城外追去。
这世上有和尚千秋一样修炼自身走正道的修士,自然就有靠夺人阳寿精元为己用的邪修。
等尚千秋追上正要吸取精气的邪修后,拔剑便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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