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胸前的检徽
盛夏的蝉鸣如同永不疲倦的机械,在元成市破旧的巷弄里鼓噪。
狭窄的出租屋内,老旧的落地扇发出“吱呀”的声响,艰难地驱散着空气中的闷热。钟情坐在书桌前,面前那台屏幕布满裂痕的二手电脑正闪烁着刺眼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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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钟情。
语文:142。数学:150。英语:148。理综:298。
总分:738分。
全省理科第一名。
“情情,查到了吗?过一本线没有?”躺在病床上的奶奶强撑着坐起身,浑浊的眼中满是忐忑与期盼。
过去的大半年里,顾卫国赔偿的那笔钱不仅还清了之前的债务,还让奶奶用上了进口的透析滤器,老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
钟情站起身,走到床边,替老人倒了一杯温水。
“查到了。”钟情的声音温和平缓,透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过了,是全省第一。”
老人愣住了,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颤,几滴温水洒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足足过了半分钟,眼泪才如同决堤的河水般从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纵横而下。
“全省第一……我们家情情是状元……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老人泣不成声,双手合十,对着虚空不住地拜谢。
钟情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没有去纠正她的说法。
她心里清楚,这世上从来没有凭空降临的救世主,那些被剥夺的尊严和被堵死的出路,是她用无数个熬红双眼的深夜,一寸一寸硬生生杀出来的。
……
三天后,最高学府京华大学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由邮政专递员送到了这间逼仄的出租屋。
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伴随通知书而来的,还有市教育局和学校联合发放的十万元状元奖学金。
拿着那张沉甸甸的银行卡,钟情知道,原主那深陷泥潭、孤立无援的悲惨命运,已经在物理层面上被终结。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
九月,京华。
京华大学法学院,这座被誉为共和国法学界半壁江山的最高殿堂,迎来了它新一届的主人。
这里的学生,皆是各省市拔尖的天之骄子。他们或出身法学世家,谈吐间皆是法理条文;或才思敏捷,在辩论赛上锋芒毕露。然而,在这一届的新生中,钟情却成了一个分外特殊的存在。
她不参加任何无意义的社交聚会,不竞选学生会干部,甚至很少在课堂上主动发言。
她的生活轨迹单一得令人发指:图书馆、宿舍、教学楼,三点一线。
起初,有家境优越的同学试图用名牌包和高级餐厅去试探这个出身贫寒的理科状元,想要看看她是否会因为阶级差距而产生自卑或讨好。
但他们很快发现,钟情看向那些奢侈品的眼神,和看向食堂里两块钱一个的馒头没有任何区别。
大二下学期,京华法学院一年一度的明理杯模拟法庭对抗赛如期举行。
这是一场由法学院顶尖教授担任评委,完全模拟真实庭审的高规格赛事。
历年来,能站在决赛场上的,无一不是大三、大四的法学精英。
但这一年,大二的钟情,作为公诉方一辩,孤身一人杀入了决赛。
决赛的案例,是一起未成年人校园防卫过当致死案。
被告方律师团队由三名大四的学长组成,他们准备充分,试图利用未成年人心理防卫机制和校园欺凌背景来为被告人做无罪或缓刑辩护。
模拟法庭内,座无虚席。
“审判长,被告人长期遭受被害人的言语侮辱,案发当日,在被逼至角落时掏出折叠刀,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恐慌与防卫。”大四的学长口若悬河,试图用情感共鸣打动评委,“法律应当宽恕一个在绝境中挣扎的未成年灵魂。”
台下响起了阵阵认同的低语。
然而,当钟情站起身时,整个法庭的气压瞬间骤降。
“公诉方反对。”
“辩护方试图用被害人过去的欺凌行为,来合法化被告人当下的致命反击。但在法理上,正当防卫的成立要件,要求不法侵害正在进行,且防卫手段不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
钟情翻开面前的案卷,指尖点在其中一行数据上。
“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身中七刀。其中前两刀位于手臂,属于防卫性质的抵抗伤;但后五刀,刀刀直指心脏、颈动脉等致命要害,且在被害人已经倒地丧失反抗能力后,被告人依然实施了刺穿行为。”
钟情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被告席上的学长:“请问辩护人,当危险已经解除,防卫的必要性已经消失,后续的五次致命穿刺,究竟是出于恐慌的防卫,还是泄愤的故意杀人?”
大四学长额头上渗出冷汗,强撑着反驳:“被告人只有十五岁,在极度恐慌下,他无法精准判断防卫的限度!”
“年龄不是滥用暴力的遮羞布。”
钟情打断了他。
“法律同情弱者,但法律绝不纵容以暴制暴的杀戮,如果仅仅因为是被欺凌者,就可以无视防卫限度肆意剥夺他人的生命,那社会将退化为血亲复仇的修罗场。”
“公诉方坚持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已经跨越了正当防卫的界限,转化为事后防卫与故意杀人。年龄可以作为量刑时的法定从宽情节,但在定罪上,主观恶性与客观损害的因果关系,不容任何情感上的混淆与切割。”
全场鸦雀无声。
坐在评委席中央的沈廷锋教授是国内刑法学界的泰斗级人物,也是最高法咨询委员看着台上的钟情,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震撼。
那场模拟法庭,钟情以压倒性的逻辑优势,拿下了全场最佳辩手。
赛后,沈教授将钟情叫到了办公室。
“钟情,以你的天赋和缜密的逻辑,如果去红圈所,毕业后年薪百万只是起步。”沈教授端着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但我看你在职业规划表上,填的唯一志愿,是基层检察院,为什么?”
钟情站在办公桌前。
“教授,律所的律师,是在法律的框架内为委托人争取利益最大化,这没有错。”
钟情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法桐树叶,声音沉静:“但我学法,不是为了去衡量利益的重量,我想去的地方,是天平的支点。”
“我想站在公诉席上,告诉那些试图用资本、年龄、甚至生理特权去逃脱制裁的人,在国家机器面前,没有任何罪恶可以被豁免。”
沈教授看着她,良久,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
时光荏苒,四年光阴犹如白驹过隙。
大三那年,她以468分的天文数字,一举刷新了全国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的历史最高分记录。
大四毕业季,当同学们还在为各大律所的offer争得头破血流时,钟情参加了全国公务员招录考试。
笔试第一,面试第一。
当各省市的上级检察院纷纷向这位京华大学的法学天才抛出橄榄枝时,钟情却在志愿确认书上,填下了那个她曾经满身泥泞逃离的地方……
元成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
……
七月,流火的季节。
元成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第一检察部(负责重大刑事犯罪及未成年人犯罪审查起诉)。
早晨八点整。
钟情站在办公室的穿衣镜前,有条不紊地系上制服的最后一颗纽扣。
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笔挺妥帖,肩章上的徽标在晨光中闪耀。她将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胸前佩戴上那枚代表着国家公诉人身份的红色检徽。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清丽,眉宇间透出冷肃之气,让人无法将她与四年前那个被霸凌的柔弱高中生联系在一起。
她推开门,走入喧闹的办公大厅。
“钟检察官,早!”
“小钟,刚送来的案卷,麻烦你签收一下。”
同事们热情地打着招呼。
虽然钟情刚刚入职不到一个月,但她在办案过程中展现出的老辣,已经折服了这群见多识广的老检察官。
钟情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端起刚泡好的黑咖啡。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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