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安排人搭了雨棚子,稍稍安置了那些尸体,已经是后半夜了。

宗恂撑伞走回将军帐,帐前已经站了一人。

“方才去哪了?”

宗恂把伞拢了挑开帘帐。这伞是刚刚一个校尉递给他的,在这瓢泼大雨中聊胜于无。

燕风跟在他后面进了帐。

“见无危险,便先回来了。”她说着,拣了块地面坐下。衣角与发梢还在滴水,很快身下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她扶了扶额角,一脸疲态。见他看来,又朝他尴尬地笑了笑。

她这副狼狈的样子落在他眼里,却像有人拿了把钝刀,在他掌心硬茧上不轻不重地一蹭。

不痛,却泛起一阵粗粝的痒,又勾出几分无名的躁。

燕风看了他一眼,不禁苦笑道:“对不住,害你淋湿了,但引风避雨太打眼了。”

她之前到了有人的地方,立刻停止了使风,使得宗恂湿了一身,只怕因此让他生了不满。

宗恂微笑:“你怎会这样想?”

说着把一套干净的衣服递到了她面前。“换了这一身吧。”

燕风没有接那衣服,只垂眼道:“不必。”

她闭目凝神,不过片刻,她周身竟凭空生出一个小小的气旋,发丝与衣袂无风自动。水汽蒸腾,不多时,那湿透的衣物已干了七八分。

她睁开眼:“这样便好了。”却并不解释自己为何能鼓出这风。

宗恂挑了挑眉,也没追问,反而移开了话题:“对了,你方才说你叫燕风。为何是姓燕呢?你不该是……”

“宗将军。”

燕风突然站了起来,可目光却仍垂着,好似鼓足了勇气。

“我能留在您麾下吗?”

宗恂沉默了一瞬,才望着她温和道:“这是为何?你想杀北边的蛮子?”

燕风突然有些恍惚。

这句话,她听过。

五年前,她还是个皇女,却从记事起就在冷宫里,活得不如一条狗。

突然有一天,整个皇宫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宫女太监们窃窃私语,她从那些碎语里拼凑出一个可怕的消息:她那个从未谋面的父皇,御驾亲征,结果兵败被俘了。北方蛮子的铁骑,正朝着京城滚滚而来。

那些讳莫如深的议论里,充斥着对历史上国破后,宫庭女子惨状的描绘。

她摸到自己脑袋,手心碰到的是扎手的发茬——因为长虱子,她自己用锈剪子把头发绞光了。

她猛地一个激灵,想起来,自己,其实也是个女子。

趁着人心惶惶的当口,她钻狗洞、爬高墙,竟真逃出了那座困了她十二年的黄金笼子。

可宫外的世界,并没有更好。

战乱将至,人人自危,哪有余粮施舍或让她偷?她偷术再精,也常常连着几日找不到一口吃的,只能蜷缩在沟渠边,靠喝脏水压住胃里烧灼的绞痛。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要像野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死掉时,一队人马从街角经过。

她得到了一张饼。

她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扑过去,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

等她稍微缓过气,抬起头,那队人马已经走远。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马蹄嘚嘚,她不合脚的破鞋啪嗒啪嗒。

她跟过一条街,又一条街,直到那为首的大将军再次勒马,回头看向这个执着的小尾巴。

“为何跟着我?”

她听见他问:“你也想杀蛮子?”

她嘴里的饼渣已经舔得干干净净,但肚子里依然空得发慌。她不想跟着谁,也不想杀谁,她只是……还想再要一张饼。

于是,十二岁的她点了点头。

五年后的今日,十七岁的她站在那位大将军的儿子面前。

眼前的青年,与记忆中那个伟岸身影有了些许重叠,却又截然不同:他仿佛有着更为复杂难辨的眼神。

她迎上他询问的目光,再一次点头。尽管如今她心里所想,早已是翻天覆地的其他事。

“这又是何故?”宗恂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的身份……你可是经历了什么?”

这个问题,她是准备过的。

“我能经历什么?国破之危,天下百姓皆亲历,我亦其中之一罢了。”

她话锋一转,又蹩脚地玩笑道:“将军以为我是什么身份?血脉传承这事其实最不靠谱。太祖文治武功,传到如今堂上这位什么都没剩下。龙子凤孙的血脉若真管用,我又何须站在此处?”

“慎言!”宗恂果然轻声斥止了她。

“这样想的人还少么?”燕风轻哼,“我也就在你面前多说几句。”

“谁面前也不该。何况你我在今夜之前连名字也不曾通晓。若我是有心之人,光凭你今天这番话,就能让你人头落地。“

“那倒正好!”

燕风颊边因激动泛起薄红:“我对天子不敬,大逆不道之言出了口,命门便攥在将军手里了。此后我对你言听计从,收了我吧!”

“我的命是捡来的,本不值什么。若你能让我上阵杀敌,做成一件半件实事,即便来日因此掉脑袋,也算死得其所。”

宗恂对她这反应显然十分意外。

他是知道她来历的:虽然生于冷宫度日艰难,但确然是当今皇帝的一位公主没错。

他又问:“你这样,是为给自己鸣不平?”

燕风微怔,复又咬牙切齿道:“倒被你说中了。身为女子又何妨,我就是要出人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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