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七十三章
雪枝知道崔濯一定会来。
但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单枪匹马就这样上山来了，没有带一兵一卒。
在雪枝的预想里，他应该拉着大队人马上山，把这个山贼窝夷为平地才对，在这里一个人算能干什么事？！
赵溯看着站在堂下的衣着单薄的崔濯，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我真没想到啊，堂堂崔世子，竟还是个情种，为了一个女人，还真的一个人敢闯我山门。”赵溯神情轻蔑地打量着崔濯。
他早就在山上山下全都放满了暗哨，只要崔濯带了人马来，他就可以立即派人将他们围剿。
但万万没想到，崔濯竟然真的孤身一人来了。
崔濯面无表情：“当日未曾割了你的人头去领赏，当真是亏待我的将士们了。”
赵溯冷笑，摸了摸脖子上的刀疤：“若非我逃得快，只怕就身首异处了。”
“那不过是你咎由自取，小王爷。”
听着崔濯一语道破他的身份，赵溯也不生气，微微后仰靠在虎皮上，“从前是你占优，如今是你落到我的手掌心，崔濯，你还这样傲气自负，当真是不识好歹。”
上次裕王匆忙起兵，被崔濯和陆寒江里应外合所破，裕王被俘，而赵溯身为他的嫡长子，原本应该在那场战役中被划破脖颈而死，却不想他竟如此命大，逃过一劫，竟活到今日，收拢裕王残存的兵马，在此地占山为王。
“你的帮手，是刘家。”崔濯语气肯定道。
怪不得崔濯在刘小姐身边看到的那个小厮如此面熟，原来就是赵溯。
赵溯冷嗤：“刘家算是什么东西！在本王落魄之时，竟敢将本王贬做奴仆，肆意轻贱！待我攻破扬州城，便杀了刘家上下一百八十一口祭旗。”
说到最后，赵溯的面容微微扭曲。
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积蓄实力，一雪前耻。
但他没想到，崔濯竟会再次出现在扬州，还如此落魄不堪，竟还迷恋上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哈哈哈哈，当真是天助他也！
赵溯再也忍不住了，他没办法再忍耐下去了，他要把崔濯攥在手里，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方能一雪前耻，以泄他心头之恨！
“嗜杀之人，不配为天下共主。”崔濯淡淡道。
然而这短短的一句话就惹得赵溯勃然大怒，他咬牙道：“崔濯！你死到临头还如此嘴硬，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的硬！”
赵溯一挥手，两个随从就将雪枝从围帐后押了出来，一人一把刀架在雪枝的脖子上。
崔濯瞳孔一缩。
赵溯得意地笑了起来，站起身，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握在他的掌心里，刀刃贴在雪枝的脸上拍了拍。
冰凉的触感瞬间让雪枝打了个寒颤。
“这个女人是你崔世子的心头最爱，如今她在我的手里，崔濯，你想救她吗？”赵溯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睨着崔濯，仿佛在看一只被戏耍的蚂蚁。
崔濯面色沉沉如墨，一字一顿道：“放了她。”
赵溯挑眉，“放了她，哈哈哈，崔濯，你说放就放，那我这脸，往哪儿搁啊？”
“你想怎么样？”崔濯知道赵溯是冲着他来的，他把雪枝抓来，也是这个目的，不如直截了当地说，先把雪枝救出来，她在他手中多一点时间，便多一分危险。
崔濯遥遥望着雪枝，眼神中透露出些许安抚的神色，嘴唇微微翕动。
雪枝看不见他想对她说什么，但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他对她说的话是：别怕。
刀斧加身，命悬一线，如何能不怕呢？
雪枝强忍着不落下泪来。
“我不想怎样，”赵溯仿佛胜券在握，慢悠悠道：“我要看着你，死在你最爱的人手中，这样，我才能解气。”
“秦老板，去吧，把这把匕首捅进他的心脏，你就自由了。”赵溯一挥手，架在雪枝脖子上的两把刀骤然撤去，唯有赵溯竖在她眼前的那把匕首。
雪枝脸色苍白得可怕。
赵溯看着她吓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实在是赏心悦目极了，他道：“怎么，不愿意吗？”
“你可要坚定一点，人在死亡前面，可是能爆发出巨大的潜力的，”赵溯故意恐吓她道：“你这样娇滴滴的左摇右摆，拿不定主意，等一会儿到了崔濯面前，就会被他把匕首抢走，反手——呲地一声，捅进你的心脏！”
“那血，就跟水泵里的水一样，哗啦一下，全部炸开！漫天血雾！”
赵溯很享受雪枝的脸色越来越支应不住的感觉。
“你不必对她说这些，”崔濯打断了赵溯想要继续恐吓雪枝的念头，“把匕首给她。”
赵溯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崔世子还真是护短，怎么，你愿意用你的死，换她的活吗？”
“不错。”崔濯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
雪枝心头一震。
“左右我今日是走不出你的营寨的，不如在死前，送她出去。”崔濯平静道：“一命换一命，很划算的买卖。”
不，不是这样的。
雪枝拼命摇头，两行清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流，喉咙却被哽住似的，说不出一句话。
赵溯今日是不打算放过崔濯，也不打算让雪枝离开的，否则他的计划就毁于一旦了。
只可惜崔濯和这个女人实在傻得可怜，还以为两个人只会死一个，真是天真啊。
赵溯脸上的笑愈发灿烂，把匕首塞进雪枝的手里，推着还在愣神中的雪枝一把：“去，把他杀了。”
雪枝被推得踉跄下台阶，勉强站稳了，手里捏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心跳地如同濒死前死命蹦跶的鱼。
她一步、一步、一步地往崔濯面前走去，直到两人之间，只有一条匕首的距离。
她如同生锈的齿轮一般抬头，泪眼婆娑地映照出崔濯的眉眼。
崔濯轻叹一声，伸手揩掉雪枝的泪：“别哭。”
雪枝只能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握着匕首，像是在握着一根命运的绳索，这一次，她的选择是生与死。
崔濯轻声道：“雪枝，如果此时此刻，我们二人唯有一人能够活下去，那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从前，我带给你的伤害太多，即便我如何弥补，都无法抹去曾经的伤痛，我对你的歉意，与对你的爱意一样的多，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我们的女儿。”
“我相信你，一定会将她照料得好好。”
“此事本就是我的因果，却无端将你牵连进来，理应由我来决定此事。”
“杀了我吧。”
雪枝怔怔地看着崔濯，强烈的求生欲告诉她，如果崔濯不死，那她就会死，她必须毫不犹豫地把匕首刺进他的身体里，换来自己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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