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视线拉回大黑山主阵地。

硝烟仿佛已经浸透了这里的每一寸泥土、每一块石头,甚至每一口呼吸的空气。原本覆盖着枯草和低矮灌木的山脊,此刻已变得面目全非。巨大的弹坑如同大地的伤疤,密密麻麻,犬牙交错,有些还蓄着暗红色的泥水。被炸断、烧焦的树木东倒西歪,残存的树干上嵌满弹片,在带着血腥味的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曾经构筑得颇为用心的战壕、交通壕、**掩体,大多已坍塌、变形,处处是焦黑的痕迹和来不及完全清理的破碎沙袋、扭曲的钢筋、散落的武器零件,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渍。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混合气味:呛人的硝烟、皮肉烧焦的糊味、排泄物的恶臭、消**水的刺鼻,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和破败的沉闷气息。偶尔有冷枪划破清晨相对沉寂的天空,或者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发冷炮,在早已被翻犁过无数遍的山坡上再次炸开一团泥土。

于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主阵地后方一段相对完好的交通壕里。他身上的将官呢子大衣沾满了泥污,袖口甚至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色的棉絮。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唯有那眼神,依旧像淬了火的刀子一样,锐利、冰冷,仿佛能刺破这笼罩阵地的沉沉死气。他手里挂着一根临时找来的粗树枝,权当拐杖,支撑着因为连续多日不眠不休而有些虚浮的身体。

王寿昌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状态同样不佳。这位以稳健著称的第二军军长,此刻也难掩满脸的疲惫,军帽下露出的鬓角似乎又白了不少。他身上的军装同样脏污不堪,左边脸颊上还贴着一小块纱布,那是两天前一枚**近炸时,被飞溅的石子划伤的。

他们身后,只跟着寥寥几名警卫和参谋人员,每个人都沉默着,脸色凝重。

“老于,你看这里。”王寿昌停下脚步,用脚尖点了点旁边一段坍塌了大半的防炮洞。洞口被炸塌的泥土和木料半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几具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北原军士兵遗体,保持着牺牲时的姿态。“这是昨天傍晚,东溟人那波重炮覆盖留下的。一个加强班,十二个人,没一个跑出来。连长是跟着我从辽咛出来的老兄弟,才二十三岁……”

于记中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被掩埋的洞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转过身,望向更远处那些在晨曦微光中默默活动着的身影——那是幸存下来的士兵们。他们有的在默默地修补着残破的工事,用铁锹、用双手,甚至用被打坏的钢盔,一点点将松散的泥土夯回战壕边缘;有的在小心地搜集着散落的**,将还能用的**、**归拢到一起;有的在战友的帮助下,为轻伤员更换着简陋的绷带;更多的人,则只是抱着枪,蜷缩在战壕的角落里,靠着冰冷的泥土壁,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或是疲惫地打着盹。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糊满了泥土和烟尘,军装破烂,许多人的手臂、头上还缠着渗血的脏污布条。

死寂,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笼罩着这片阵地。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愤怒的呐喊,甚至连抱怨和呻吟都很少。只有铁锹与泥土摩擦的沙沙声,伤者压抑的闷哼,以及寒风吹过空旷地的呜咽。连续多日高强度的厮杀、炮击、轰炸,目睹身边战友成片倒下,承受着巨大的伤亡和心理压力,即使是铁打的汉子,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每个团,战损都过了两成,有的连队……快打没了。”于记中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补充上来的新兵,还没来得及熟悉阵地,就倒在东溟人的炮火和冲锋下。重伤员撤不下去,轻伤员只能简单包扎继续扛着。**消耗太快,尤其是**和**,后勤那边已经快供不上了。”

他狠狠地将手中的树枝戳进泥土里,仿佛要将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郁结也钉进去:“妈的,要不是开战前沈帅力排众议,强行搞了那几个月整训,把散漫的兵痞子练出了点样子,又把‘为何而战、为谁而战’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灌进这帮小子脑子里……就这种伤亡,这种打法,换做以前,部队早他妈垮了!不是溃散,就是炸营!”

王寿昌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战壕里那些年轻却写满麻木与坚韧的面孔。是啊,思想工作,听起来虚头巴脑,可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有时候就是这点“虚”的东西,在支撑着士兵们濒临崩溃的神经,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而忍受这地狱般的煎熬。是保卫身后那片不再被称作“**”的土地,是为了北原这个新生的、还在流血挣扎的政权,也是为了家里那或许早已失去音信的亲人。

“可再这么打下去,”王寿昌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忧虑,“就算思想工作做得再好,部队的骨头也快被敲碎了。士气还在,可人力、**、伤员……都是无底洞。东溟人像疯了一样,白天炸,晚上攻,一波接一波,根本不在乎伤亡。我们的兵,是在拿命填,拿血肉磨啊。”

于记中何尝不知。大黑山,这座俯瞰金州地峡的制高点,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贪婪的吞噬生命的漩涡。他和王寿昌的两个军,就像两块被投入漩涡的顽石,在惊涛骇浪中死死钉在原地,但自身也在被不断地磨损、消耗。阵地前,东溟军的尸体堆积如山,可他们自己的人,也在一批批地倒下。这种消耗战,拼的就是谁的血流得更慢,谁的意志先崩溃。

“报告!”一名通讯兵急匆匆地从交通壕另一头跑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切,“岳沧澜参谋长说有总部紧急命令!”

“走!”于记中二话不说,转身就往设在山背反斜面坑道里的军指挥部走去。王寿昌紧随其后。

所谓的指挥部,其实只是一个稍大、加固过的掩蔽部,潮湿阴暗,靠几盏马灯和蜡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汗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当于、王二人弯腰钻进掩蔽部时,只见岳沧澜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幅布满标记、有些地方已被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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