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璞的视线与军师交错而过。

对方略带得意的笑容映在他眼中,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心中的万千思绪。

寒霜满腔错愕,转头望去。高速行进的马背上,她看不清竹竿上是谁,但的的确确,是个人头的模样。

她只觉呼吸凝滞,连忙抬手捂住身前小郎君的眼睛,低声道:“小郎君,别看。”

她是个很体贴的人,可惜体贴错了人。

此时此刻,齐璞连一丝震惊也无,反而只想着,要怎么把这个黑锅扣在死人头上。

天灾之年拒不开仓,管辖之地山匪成群。吏治混乱,百姓受难。

直至最终引得灾民反抗,冲撞之中误杀了堂堂洛阳县令,这当然也要算到他赵炳春头上。

反观他齐家,行事平稳,大局为重,这才是百年世家的气度。

他与赵炳春虽然有些冲突,但他可是年少温柔,多次被父亲痛斥“得过且过”、“胸无大志”、“败絮其中”的懒货啊。

这怎么能算到他头上呢?

齐璞坦坦荡荡地想着,把一肚子坏水藏得严严实实,仰头问:“寒霜姐姐,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孩童的无措。

寒霜竭尽全力平复心绪,柔声道:“小郎君无须担忧,寒霜必定将你与娘子平安护送回府。”

齐璞当然选择相信她。

过了周家门口,离齐府就很近了。

寒霜和另一个侍女将两人抱下马,严肃地叮嘱道:“一定要好好藏在后院里。”

齐璞点头应是:“我知晓了,寒霜姐姐,你快去吧。”

寒霜揉了揉眉心,看着家里几个郎君娘子,心中越发惆怅。

那些流民连县令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反观家中,多是孩童、病患。

寒霜怀着满腔忧虑,却知道自己必须抓紧时间,回到夫人身边,把这件事告诉她。

虽然老夫人此刻兴许已经知道了。

寒霜的身影消失在街头。

齐璞目送她离去,转身看了看俞行雁:“我要先去看看母亲,你自便。”

俞行雁张了张嘴,没说什么,闷闷地点了点头。

白雪已经和泥灰混在一起。齐璞快步跑开,他暗红色的靴子看起来格外亮眼。

齐氏躺在床上,咳嗽声越来越压制不住,却仍坚持半抬着身子往外望。

齐璞匆匆推门而入,站在帷幕之外,不敢靠近。他怕自己一身寒气,反而让母亲咳疾更加严重。

齐氏声音低哑,柔声问:“是璞儿吗?”

齐璞低声应道:“阿娘,是我。”

“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她问,“你祖母呢?”

“祖母身强体壮,此刻正在街头捉拿叛贼呢。”齐璞玩笑道,试图让阿娘别太紧张,“祖母可是出身堂堂镇宁侯府,阿娘只要等着祖母凯旋就好了。”

齐氏无奈一笑,终于放松些许。

她也知道母亲是极其好斗的性子,此刻洛阳城乱起来,她一定不会干坐着等待的。

齐璞稍微安抚了一下母亲,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开始回顾自己的安排。

他要立刻、马上,把流民骚乱的锅盖在赵炳春身上,不能留下任何质疑的余地。

齐璞知道,皇帝的视线一定会被引到洛阳。

泰安帝高居皇座二十五载,他视野之内歌舞升平,视野之外生灵涂炭。

寻常人的死吸引不了他,但如果死者是他的亲信,他一手提拔的赵炳春呢?

如今赵炳春已经死了,他的第一个目标达成了。

但他还有一个目标,还没有完成。

与山匪合谋,这个他摆在暗处的污点,他绝不能让人发现。

齐英此刻不在身边,他也不能直接找上齐英。

齐璞在屋里来回踱步,他想和赵七见一面。

他曾告诉赵七,让他煽动群众后立刻离开,不要停留。如果街上太乱,就到阿娘曾经留给他的铺子上歇脚。

齐璞不能确定赵七身在何方,但齐英不在的情况下,他只能寄希望于赵七。

忽地,他站住了。

自古富贵险中求,何况他求的不是富贵,本就是自己的性命。

决心一下,齐璞又换上自己备用的麻衣,从后院的狗洞里钻了出去。

此刻,赵七正混迹在流民中,冲往粮仓的方向。

这个庞大的队伍里,只有一个人骑着马。赵七对他的马很好奇,那毕竟是价值千金的财产,他从没近距离见过。

马儿看起来瘦弱不堪,四肢骨骼突出。赵七忍不住想,如果是我的话……

他没能想更多。

谈笑风生间,军师就将他们领到了粮仓的位置。他对这条路线熟悉得出奇,连一点远路都没有绕。

巡捕见流民大肆聚集,其中甚至还混着携带利器的土匪,不敢多管。除了几人在周府外的街道上,因混乱而负伤或身亡,其他人已经看不到影子。

当然,巡捕如此,流民也是如此。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挑战朝廷,只是那些人要么逃走了,要么……

赵七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在他背后,数十名山匪跟在队伍后方,拦住了去路。

赵七心情复杂,他并不抗拒这种行为,但被人用刀指着做,和他自己的本心又有了十万八千里的区别。

但他没机会逃走,包括齐璞给他们准备的小铺子,他也只来得及去过一次。

众人一路冲进粮仓。

粮仓建在城东,原本应该安排军士,日夜巡逻看守,防备窃贼进入。然而赵炳春把持洛阳政权,从未将旁人放入眼中,洛阳三大粮仓,自然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果然,只有前几栋里还有粮食,其他仓中空空荡荡,老鼠来了都得被饿死。

军师毫不意外。赵炳春不愿意开仓,当然也不会让这些粮食在仓里腐烂,他早已经让人转移到自己家里的地窖中去了。

也正是因此,嘉禾仓外,守卫稀疏,流民入内,如入无人之境。

赵七跟在人群后面,忽然发现,原本骑在瘦马上的军师不知何时消失了。

那匹瘦马还停留在原地,被两个挂着腰刀的男人看守着。

赵七匆匆扫了一眼,没有多想,在混乱中抢到一袋粮食,准备回到小郎君准备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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