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大声呵斥道:“放肆!”

这一声引得朱友贞三人朝这边望了过来。

“我听闻公主在来大梁的路上被人挟持,所有人顺理成章地认为是宋文通派的人。可经过我一番打探,事实并非如此。”朱友裕瞪了阿诺一眼,“公主需要我说出来吗?”

“既然大郎君已然对自己所知之事深信不疑,我们再说又有何用?”阿诺直视朱友裕尖锐逼人的目光,冷声回答。

“我并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情。如今无论是宋文通还是李用,都不足挂齿。阿贞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他很单纯,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倾慕公主,所以我希望公主能好好对待他,不要辜负他的一片心意。我不想我的阿弟受到任何伤害。”

李凌薇不曾拿正眼瞧他,一直由一旁的阿诺代她回答。

此刻,她站起身,满面含笑道:“本公主已嫁给驸马,自然是会好好对待他,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就无须大哥费心了。”

“这样最好,你是一个聪明人。我不管你之前和那个李存勖发生了什么,记住,你现在唯一的身份就是我朱家的媳妇!”朱友裕也毫不留情面地提醒。

李凌薇故意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怎么了?”朱友贞走了过来,“大哥还有何事?”

朱友裕道:“我听闻公主途中遭人挟持,特来询问,希望能获得些许线索,尽早擒获此人。”

“有劳大哥挂怀,我已查清楚,是宋文通暗中派人所为。”朱贞沉声道,“我已加派人手,严守公主府,大哥大可放心。”

“阿贞素来细心,如此,大哥便放心了。”朱友裕轻拍朱友贞肩头,转身而去。

——————

李裕拉起两个阿妹的手,嘱咐道:“你们俩在这里要好好照顾彼此,不可再像往日般争吵,如今耶娘不在身旁,你们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李凌薇强作笑颜,“阿兄放心,我与五妹一定会好好相处,彼此照应。”

李裕眼中飘着泪花,依依不舍地望着李凌薇。

“阿兄,阿耶和阿娘都是关心你的。阿祚年轻气盛,阿娘又对他溺爱,很多事情还需阿兄照拂,凌薇不能常伴耶娘膝下,就拜托阿兄了。”

李裕一一答应,“阿兄都知道,我是长兄,照顾耶娘自是我的责任。倒是你们,要多加小心。”

“阿兄记得多给我写信。”

“好。”李裕对李芫玉叮嘱,“阿玉你也是。现下你和凌薇是唯一的亲人了,你们两个只有互相扶持才能安稳,过去的事情你就不要太介意了。”

李芫玉严肃地点了点头,双手不安地攥在一起打结,“事已至此,阿兄你说的我都明白。”

三人话别后,朱友贞送李裕上马,李裕对朱友贞郑重道:“我就这么一个亲妹子,你莫要欺负她。”

“阿兄嘱托,我必铭记在心。”朱友贞诚恳道。

李凌薇执意相送,一直送出二里外。

李裕再三要她留步,李凌薇从袖口中掏出一根柳条,“这是我在灞桥摘下的,今日一别,不如何年再次相逢。留给阿兄做个纪念。”

“好。”李裕收起柳条,策马而驰。

李凌薇目送着李裕离去,看着他的身影拐过长街,心急如焚地冲回公主府,转过长廊,穿过前院,跑过长长的回廊,进入花溪苑。

她快步登上敬山亭,看到李裕的队伍,此刻的她多么想化身为一只云雀追上李裕,跟着他一起途经山川,去到洛阳……

“公主小心啊。”阿诺和阿虔站在底下胆战心惊地看着李凌薇,“小心啊,快下来吧。”

朱友贞疾步走至,望着李凌薇红裙飘飘、衣带当风,犹若立在空中的仙子般纤尘不染,他呆呆地立在原地,看了许久。

李凌薇望着队伍最后一点影子消失在的视线里,才怅然若失地走下来,想到自己再一次面临独自一人的境地,努力克制的心灵堤坝终于坍塌,泪水夺眶而出。

不过这次她身边多了一个李芫玉!想起李芫玉,她发觉自己欠她一个道歉。

“婢子看得腿都软了。”阿虔扶着李凌薇缓步而下。

只见奴仆抬着一箱又一箱箱笼走入寝堂,一人上前对李凌薇道:“卑职皇甫麟,是驸马的侍从,公主有事可随时吩咐,驸马说马上到了夏天,给公主准备了夏服。”

阿诺仔细查看,乃是两套衣裙:墨绿绸绫裙一腰,紫黄罗间陌腹一腰,绯罗帔子一领,紫绸绫袄子一锦褾、五色绣鞋一量,墨绿绸绫袜一量锦靿;紫绫夹腰裙、绿绫夹帔子二领、肉色绫夹衫子一领,还有手脂、口脂、傅粉等物什。

“驸马真是用心。”阿诺对着李凌薇夸赞道。

李凌薇想起自己的彩礼中有一条金镶玉珠项链,李芫玉提及过,便让阿诺将项链找出。

二人携着厚礼,来到院门前,李芫玉却闭门不见,让她心中不禁一沉,顿生愧疚之感。

——————

“公主,这些事情交给我们做就好了。”张惠的贴身侍女灵芝走过来,抢着帮阿虔扇灶间的炉火。

李凌薇见了灵芝,满面笑容让了一张杌子给她坐,灵芝忙赔笑行礼,推让半天才斜签着坐下。

阿诺在一团缭绕的青烟中伸出脑袋,用手帕擦去额头上的汗珠,笑道,“灵芝姐姐来了。”

李凌薇心中十分感激她上次的出手相助,更未曾料到张惠竟是如此随和之人,那颗紧绷的心,渐渐松和下来,想尽心尽力做一个好儿媳,晨昏定省,态度恭谨,亲自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日常生活。

张惠的病症是心热证,何皇后之前也得过此症,阎御医用紫花梨绞成汁给她服用成功治好了,李凌薇便如法炮制。

“之前大王下令招募天下良医,承诺若能治愈王妃即授以官职,却仍是束手无策。”灵芝随意与李凌薇闲聊起来,“三郎这一成亲,才真是给王妃治病的最好良药呢,王妃的病好了不少,气色也变得红润了。”

阿诺端起紫金铫子给李凌薇看,她示意火候还差些许,对灵芝笑道:“阿姑心性纯善,上天自会护佑她。”

灵芝道:“王妃每日早晚行香礼佛,菩萨看她一片赤诚也一定会保佑她。”

李凌薇一面闲谈,一面打量灵芝,见她言谈神情自然,举止落落大方,妆饰衣裙,亦与其余侍女不同,便套问她年纪家乡等话。

灵芝掐指一数,“这一算,也有四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婢子看您和三郎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婢子还听说三郎日日早上都为您画花钿呢。”

李凌薇没有接过灵芝的话茬,只是淡淡地一笑。

她隐隐觉得灵芝的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好像想从她嘴里打探些什么。在这个到处都是眼线的地方,她还是小心为妙。

她看着药煎得差不多了,便让阿诺将紫金铫子从炉火上取下来,将汤药倒入碗中。

“婢子来吧。”灵芝将药碗放入漆盘中,同李凌薇一起向张惠的月锦堂走去。

一进内堂发现朱晓静和朱晓风恰好也在,二人环坐在张惠周围,陪着张惠聊着家常,说着趣事。

“三嫂嫂。”朱晓静和朱晓风朝李凌薇敛衽行礼。

朱晓静喜滋滋地上前说道:“自从母亲吃了三嫂嫂煎的药,身子一天天见好呢。三嫂嫂真是厉害。”

“是啊,公主这药真的很有效。”张惠坐在榻上,她今日穿了件兰花烟色上衫,下着莲青色长裙,肩披同色帔子,显得温婉可亲,“我听阿贞说,为了我的病你最近每日都在钻研医书?”

“不过闲来无事,随意翻阅罢了。”李凌薇道,“阿姑,这药是按时辰煎好的,需趁热吃下,方能见效。”

灵芝用小匙舀起一勺吃下后,奉与张惠。张惠的每一碗汤药都要她亲口尝过才服用。

张惠接过药碗,轻轻吹了吹,便痛快地将汤药一饮而尽,李凌薇赶紧递上一颗准备好的蜜饯。

“母亲这下子不怕吃药了呢。”朱晓静伸长脖子,见碗底已空,调侃道。

张惠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药渍,“我总觉得公主送过来的药一点也不苦。”

朱晓静嘟起小嘴,“大家都听听,母亲这是偏心呢。”

“我还不是最偏心你。”张惠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真该找个人把你给早早地嫁出去,这家里也算能清静清静。”

“我才不呢,七娘还小,我要陪在母亲身边,照顾母亲。”朱晓静摆出一副委屈的可怜模样。

张惠被她夸张的表情逗得一阵阵发笑,“有你们这么孝顺,我这病肯定很快就会好了。”

“我见您最近气色好了很多,是该换一副方子了。”李凌薇让张惠伸出舌头,瞧瞧舌苔的颜色,又问道:“口苦不苦?”

“有些苦。”张惠张开嘴巴。

“舌淡红,苔微黄。”李凌薇道。

灵芝捧过迎枕,将张惠的右腕放于其上,李凌薇摸着脉,沉心静气,喃喃道:“弦数。”

“那该用什么方子呢?”朱友贞笑着走了进来,朝张惠施礼请安。

张惠笑着说道:“阿贞来了。”

朱友贞追问:“女大夫还未说用什么方子呢?”

李凌薇思索片刻,“如今可加用朱砂安神丸,朱砂五钱,黄连三钱半,炙甘草五钱半,生地黄一钱半,当归二钱半。还可再用一些清热的草药作为平时的茶饮,比如大青叶、黄芩、蒲公英。”

朱友贞听后点了点头,吩咐灵芝:“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灵芝点头道。

“近来天气炎热,阿姑肝火旺盛,不过也千万不可贪凉,早晚还需多加衣饰。”李凌薇对着朱友贞言道,“花溪苑所种白蔷薇,正好可清热去火。”

朱友贞朝张惠一笑,“原来我还立了这么大的功。”

李凌薇便顺水推舟吩咐道:“那驸马每日清晨去摘一些蔷薇花瓣,给阿姑泡水饮用。”

“好。”朱友贞一口答应了下来。

朱晓风起身腾出席位让朱友贞坐下,自己则站到他的身后。

张惠听了两人的对话,掩嘴而笑,“看来过几日我定要亲自去看一看。”

她注意到李凌薇额间的淡粉色的蔷薇花钿,与她今日的衣着很是相配,笑着称赞。

“如今公主的装扮是时世妆。”灵芝笑着打趣,“府中小婢都争相模仿呢,惹得大梁的面脂都涨价了。”

“是吗?”张惠笑着问。

李凌薇羞赧颔首,近日朱友贞频送面脂、手脂、花钿诸般物什与她。

“我说怎么最近府中的侍女都贴蔷薇花钿呢。”朱晓静也笑道,“明日我也要画一个,给九娘也画一个。”

朱晓风抿嘴一笑,颊上现出两个极深的酒窝。

“三郎与公主点唇描眉,出双入对,伉俪情深,真真羡煞旁人。”灵芝笑道。

张惠拉起李凌薇的手笑说:“他们小夫妻新婚宴尔,自是正常。”

“邹医官来了。”侍从进来禀报。

“不用了,有公主在,我这病不用再瞧了。”张惠摆手道。

李凌薇忙言,“我才疏学浅,还是劳邹医官再瞧瞧,方能安心。”

灵芝忙端一小杌置于小桌前,邹医官遂屈膝而坐,歪首诊视半晌,复诊另一手,又令张惠伸舌视之半晌,“王妃舌淡红,苔微黄,脉弦数,此乃肝火旺盛之象,可服些清热去火之药,如朱砂安神丹。”

待邹医官离去后,张惠笑着说:“我说不用看了吧,你们还不信。”

众人听了,皆掩口而笑。

刘管家进来禀告镇州、襄阳送来土产已经入库;厨房小童阿丁偷了一口旧铁锅,已被杖打二十,明日赶出王府。

张惠略看过收支账目后,道:“这小童我见过,聪明伶俐,为何要偷一口旧铁锅呢?这铁锅又值不了几个钱。既然已经责罚过,就不要再赶出府了。如今四海贫瘠,把他赶出府,他靠什么生存呢?把他叫到我这儿来。”

“是。”刘管家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把名叫阿丁的小童带了过来。

阿丁一见到张惠便跪下磕头,“求王妃不要赶我走,我再也不敢了。”

张惠命刘管家将他扶起,问道:“在这府上可有谁亏待你?”

阿丁立即摇头,“没有人亏待我。”

“那你每日饭菜可有被人克扣,让你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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