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林间层层薄雾,细碎金辉洒落而下,在满地枯枝落叶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身侧那盏素白纸灯笼,萦绕周身的暖光渐渐敛去柔和光晕,唯有灯芯那簇细碎金火依旧安稳燃着,不摇不晃,毫无半点熄灭的迹象,隐隐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灵气。

陈雁言指尖紧紧攥着古朴竹简,指腹用力,竟将坚硬的竹面压出几道浅浅印痕。竹简上的字字句句,早已深深刻入她心底,再难磨灭。

她终于彻底通透。

逃,从来都不是九重妄墟的破局之法。

这片秘境本就由世间执念、人心罪孽编织而成,一重虚妄一重劫,层层禁锢神魂,步步暗藏杀机。唯有直面每一层困厄,拆解执念,涤清罪孽,才能踏破虚妄前路,寻得重回现世的归途。

而眼下这第一层雾禾村,便是横在她眼前第一道难关。

村落根深蒂固的愚昧陋规,最是凉薄不公。只因为原主孤苦无依、身世飘零、体弱可欺,便被宗族随意扣上命格阴煞、冲撞山神的污名,将村中接连暴毙、无故失踪的所有祸事,一股脑推到一个弱女子身上。

用她卑微的性命,掩盖掌权者私下作恶的龌龊罪孽,用她的冤屈,稳住全村人心的惶恐不安。

古往今来,大抵都是如此。

多少身世飘零、无权无势的女子,被轻易扣上红颜祸水、不祥灾星的帽子,沦为权势与私欲的替罪羔羊,白白背负骂名,含恨而终。

前世的她,兢兢业业拍戏,从不争抢算计,只凭实力出圈,却依旧遭人嫉妒构陷,被全网抹黑网暴,沦为旁人宣泄戾气的靶子,最终落得坠楼惨死的下场。

两世相似的遭遇,让她心底格外寒凉,也多了几分必须逆天改命的坚定。

这一重劫难,她非但要撕开扣在女子身上这顶莫须有的污名帽子,揭穿宗族长老的伪善假面,还要点醒被流言蒙蔽的村民,还原主一世清白。

更要亲手打破这世间“弱女必为替罪羊”的冰冷虚妄。

她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身侧的陆烬身上。

少年依旧满身伤痕,衣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脸上淤青交错未消,嘴角还凝着淡淡的血丝,狼狈又单薄。可他自始至终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一双澄澈眼眸牢牢锁着她的身影,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在意、担忧,还有一份深入骨髓的坚定守护。

想起方才昏迷醒来时,他浑身狼狈、满眼焦灼的模样;想起他默认冒领救命之恩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与局促。

陈雁言唇角悄悄勾起一抹娇俏浅笑,杏眸深处掠过一丝狡黠的探究。

这个看似干净纯粹、温顺怯懦的少年,心底明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却偏偏刻意装作平凡普通、毫无心机的模样。连收下一份本不属于自己的恩情,都藏着掩不住的局促忐忑。

比起雾禾村里那些直白的冷漠、愚昧的恶意,心思藏得这般浅的陆烬,反倒有趣得多。

“陆烬。”

她开口,嗓音软糯清甜,像林间拂过的春风,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破旧的衣袖,微微仰头望向他,杏眼弯成两道温柔月牙,乖巧又娇憨:“我们回村吧。”

陆烬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错愕,随即被极致的担忧裹挟,下意识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指腹带着常年劳作生出的薄茧,力道急切又小心翼翼,生怕她一时冲动,踏入险境。

“回村?不行,绝对不行!”

他语气紧绷,满是急切,“村里人本就执意要抓你献祭,你好不容易逃出虎口,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他拼了命才为她寻得一条生路,怎么舍得眼睁睁看着她主动重回虎穴,任人宰割。

陈雁言被他突如其来的紧握微微一怔,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温度与纹路,心底骤然泛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这般被他紧紧攥住手腕、被他小心翼翼护着的画面,不是今生初见,而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早已历经无数次的寻常过往。

心头泛起浅浅涟漪,她不动声色压下这份无端的异样,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依旧娇俏软糯,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自带一种让人安心信服的力量。

“我必须回去。”

“我若是一直躲在深山不敢露面,只会坐实村民心中我‘畏罪逃跑、惹怒山神’的罪名。往后哪怕我远走他乡,原主也会永远背着灾星的骂名,被世人唾骂,冤屈永世不得昭雪。”

她眉眼间的娇憨浅浅褪去,透出几分清冷锐利的锋芒,骨子里的白切黑性子展露无遗。

“我不仅要回去,还要光明正大站在所有人面前。我要让宗族长老当众哑口无言,让全村百姓看清真相,亲口承认所有祸事都与我无关。”

“那些扣在我头上的脏水、泼在我身上的污名,我要让他们,一滴不剩全数咽回去。”

前世她安分守己,却被人构陷抹黑,百口莫辩,受尽委屈无处申辩。

这一世,她重活一场,手握妄语眼,洞悉人心善恶,绝不会再任由旁人随意拿捏、肆意污蔑。所有莫须有的罪名,所有无端的恶意,她都要一一反击,一一清算。

陆烬定定望着她眼底那抹耀眼的锋芒。

那是历经世间苦难,却依旧不肯低头、倔强坚韧的光亮,干净又执拗,瞬间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脑海中骤然闪过零碎模糊的轮回碎片,岁月流转,世事更迭,亦是这样一双清澈倔强的眼眸,亦是这般不肯服输、逆势而立的模样,千万年前,曾深深烙印在他神魂深处,从未褪色。

心头剧烈一颤,翻涌着跨越生生世世的悸动与思念。

所有的阻拦与担忧,终究化作毫无底线的纵容。他缓缓松开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重重点头,语气郑重如山,一字一句,许下跨越轮回的承诺:“好,我陪你回去。”

“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无论你要与宗族对峙,还是与全村人为敌,我都挡在你身前,护你周全。”

哪怕逆天而行,哪怕与众人为敌,他也绝不会让她再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他本就是跨越轮回、踏破虚妄专程为她而来。

世间千万条路,于他而言,路的尽头,从来都只有一个她。

陈雁言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赤诚与坚定,心底暖意悄然翻涌。面上依旧维持着娇俏乖巧的模样,轻轻抽回手腕,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掌心,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依赖。

“就知道你最好啦。”

软糯的话音落下,陆烬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慌忙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悸动,还有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深藏情愫。心跳骤然加速,砰砰撞着胸腔,连身上伤口传来的隐痛,都仿佛瞬间消散无踪。

他不敢告诉她,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本就不是凭空而来。

不敢告诉她,他已在轮回之中,默默守了她一世又一世。

更不敢告诉她,陆烬,从不是他的本名。

这个名字,是他踏破虚妄、坠入轮回、刻意为自己取的。

陆烬,路尽。

走遍世间穷途末路,踏遍轮回万丈荆棘,万般奔赴,皆有归处,而路的尽头,永远是她。

这份藏在心底、跨越累世的羁绊与执念,他不能说,亦不敢说。只能以一个平凡孤苦少年的身份,静静陪在她身侧,陪着她闯过一重又一重妄墟劫难,护她岁岁平安。

二人不再耽搁,循着来时的路径缓步下山。

一路上,陆烬始终刻意走在靠密林的外侧,将陈雁言护在里侧,目光警惕扫视四周,小心翼翼避开林间暗藏的瘴气与险地,动作自然娴熟,细致周到得仿佛已经默默演练过千万次。

陈雁言随手拎着那盏白纸灯笼,灯芯金火温润如常,三尺之内,阴冷瘴雾自动退散,再无半分侵扰。

一路静谧无言,却透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山间清风拂过林梢,裹挟着草木清润的香气,冲淡了密林的阴冷压抑,竟让这场奔赴风波的归途,多了几分难得的安稳暖意。

行至山下,远远便能望见被灰白浓雾死死笼罩的雾禾村。

整座村落依旧被死寂压抑包裹,雾气沉沉,不见天光,透着挥之不去的诡异与寒凉。村口的看守比往日森严数倍,几名壮汉打手来回踱步张望,神色凶狠,目光警惕扫视山林来路,显而易见,是专程在搜寻逃离的她。

村里长老昨夜得知她失踪逃离,早已下令严加把守村口,只待她自投罗网,一旦出现,便立刻拿下,强行押上祭台。村民们也早已被流言煽动,人人都认定她是惹怒山神的灾星,满心敌视。

陆烬下意识脚步一滞,立刻将陈雁言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谨慎:“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出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趁机绕到村尾,先回之前的破旧茅屋躲藏,等我去找你。”

话音未落,他便准备闪身出去。

陈雁言却轻轻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她从陆烬身后缓步走出,挺直纤细脊背,瞬间收敛眼底所有锋芒与狡黠,换上一副柔弱怯懦、惶恐不安的模样。面色苍白,杏眼水润泛红,眉眼间满是胆怯无助,依旧是那副世人眼中任人欺凌、不堪一击的孤女阿言模样。

“不用躲,也不用引开。”

她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怯意,轻轻拽着他的衣袖,仰头看向他,“我们就这样,光明正大走过去就好。”

不等陆烬再出言阻拦,她已然牵着他的衣袖,缓步朝着村口方向走去,步履轻缓,身姿单薄,看着惹人怜惜,毫无半分反抗之意。

村口打手远远望见两道身影走近,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是陈雁言时,瞬间神色大变,满脸戾气。

“快看!是那个灾星!她居然还敢回来!”

“还有陆烬那小子,竟敢私通灾星,吃里扒外!”

尖锐的呼喊声瞬间划破村落死寂,飞快传遍四面八方。不过片刻,宗族长老、邻里村民纷纷闻声赶来,密密麻麻将二人围在正中。

一道道目光尽数落在陈雁言身上,厌恶、鄙夷、忌惮、戾气交织,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人群前方,那名曾给她送毒粥、周身萦绕黑雾的斗笠农妇,率先站了出来,指着陈雁言,声色俱厉厉声呵斥:“你这不祥灾星!私自逃离村落,惹怒山神降罪,如今竟敢大摇大摆回来,是想连累全村人一同遭难吗!”

“赶紧把她抓起来!立刻送上祭台献祭,平息山神怒火!”

“白白浪费一次献祭机会,还敢不知好歹乱跑,留着就是祸害!”

此起彼伏的谩骂、呵斥、指责扑面而来,字字刻薄,句句诛心。

所有人都先入为主给她定了罪,一口一个灾星,全然不顾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体弱多病的弱女子,只想着把所有祸事都推到她身上,用她的性命,安抚人心。

陆烬浑身瞬间紧绷,双拳死死攥紧,周身戾气隐隐翻涌,便要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与所有人对峙。

陈雁言却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