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凤本来已经朝对街跨出一步,闻言诧异地回看,只见他正色地盯视自己,“我刚从家里吃完饭出来,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肖凤感觉他耳尖似乎有些红。得到自己的答复,他神色竟还有些可惜和失落,叫肖凤生出来一些莫名和紧张。

这样的神色她在那些给她示好过的男人身上也见过。但这样的可能怎么会在阳志邦身上发生呢?他这样优秀的尖子生,前途无限,不可能看上她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人。

如此一想,肖凤便平复了心思,转而说:“下回一定请你,也感谢你关心教导我家肖英。”

听到她家长似的语气,阳志邦突然笑了,“关心学生是老师该做的。不过既然这样,那我可等你下回请我吃饭了。”

肖英再无疑心,和他笑着道别,二人遂分开。阳志邦往下街去了,吃过饭正好顺路去赵金宝家家访。

陈莽子的胖媳妇果然把衣服改好了,肖凤上身试过没什么问题就让包好带走。期间陈二嫂打趣着反复问她订婚对象家的情况,肖凤都一律不太清楚敷衍过去。陈二嫂以为她害羞,也没再多纠缠。就让她这么认为好了,肖凤不想做别人嗑瓜子闲扯淡的对象。

之后肖凤不慌不忙地逛起街来。她每次赶集肖得恩或李幺娘都会给她三五块钱,一来是家里辛苦有她一份,二来她也是个大人了,她爹妈不会短着她这点钱。

家里重要的需添置的东西,她老子娘基本自己会买,所以这钱她自己可以完全自由支配。不过她也没什么别的开支,这些零花钱买来的东西,也大多是家里人都能吃喝用上的。

照常称了一斤爱吃钙奶大饼干,又买了几扣绣花线,扯了几尺黑绒布带上一打鞋底,把油布包撑得满满的,肖凤这才提着往家去。走到下街,她觉得有点饿了,便掏出两角钱买了一碗刮凉粉,心满意足吃饱了才有劲儿回去,毕竟得走上一个半小时,别提还要翻个山。

很快到了街尾,走到了来时和阳志邦遇上的那个位置,肖凤自然而然想到了他。说起来,她也溜达了小半天了,阳志邦要是去家访,这会儿也该结束往学校来了吧。

果不其然,又走了会儿,才转过路边不见人家的这个山坳口子,肖凤就看见对面走来的阳志邦。许是晌午出了点晃晃太阳,他走得热了,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上。远远看见肖凤,他将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招了招。

两人很快碰头,肖凤将手里的两个袋子放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率先开口招呼,“阳老师家访完了啊这是。”

阳志邦笑着答应,看了眼她放下的包,打眼就看到了装着衣服的那个红蓝条纹编织袋,“这是做了新衣服啊?”

袋子拉链合得好好的,也无怪他一眼看出来,陈莽子家衣服做得好,要价也比街上另一家高,就是因为他家做好的衣服是专门送一个编织袋装的。另一家连送块粗布裹一裹都不舍得,得自己拿了包裹装。

他这一问,不免叫肖凤想起这件衣服的用途,心下有点烦躁,便含糊应了。转而低头去划拉油布兜,扒开裹着饼干的油纸,准备捡几块出来。

阳志邦看着她动作,知道她要干嘛,但她没开口,他也没着急推辞。这种圆圆的厚实的大饼干,质地绵密紧实,有很香浓的奶味,特别好吃。倒不是他多嘴馋,只是她给的,他想要。

这种饼干他家也有。他老娘是个土巫医,手里有一副治疗妇科不孕的方子,来看病的人,总是会带上罐头糖饼。这是非常精贵的物资,哪怕收到的并不算少,但家里也不轻易敞开吃喝。他老娘就把那些罐头挨挨挤挤码放在她床头那个老衣柜上面,糖饼则是用个大铁盒子装起来。他小时候就经常垫着几个枕头去够那个铁盒子,拿一块揣起来,避着人时不时悄悄摸出来啃一小口,能吃上好几天。

肖凤四下打量,想找几片干净的树叶来包饼干。这段路两边是石头山坡,长满了荆棘灌木,都没有大叶子的乔木。路上也没什么人家,不赶集的话更没什么人烟来往,紧挨路边上也没有土地,不然还能摘点菜叶瓜叶。

“阳老师,你带手帕了吗?”肖凤什么都没找到,只好开口问。

阳志邦看了看她衣兜里露出一角的手帕,“我手帕刚擦汗了,实在不好再用。要不借你的,我回头洗干净了还你。”

肖凤这下耳朵发烫了,倒不是她这么小气,其实她本也要拿自己的手帕去包,只是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吃凉粉擦过嘴,这才没用。

“我也刚擦过汗了。”肖凤于是也借他话头一用。

“没事。”阳志邦说,在她惊诧的表情中又很快意识到话里的歧义和不妥,赶忙说,“没事没事,直接用手就好了。”

这样说好像又显得自己很馋这点吃的,越描越黑了。

他阳志邦其实不是什么害羞的人,相反脸皮还挺厚的,平日里谁跟他都闹不了大红脸的玩笑,插科打诨轻松化解尴尬是他的长项。只是面对肖凤,他有点紧张。

梗了梗,他补救道:“正好走了这半天,还真有些饿了。”

肖凤讶然,她还真没怎么见过这样大大方方跟人要东西吃的。这年头大家都不富裕,但也最讲究不要赖着别人家吃喝,那很丢人。大概是穷人穷讲究的一个典型,也是穷人维护自己仅有的尊严的一种方式。

这样的坚持,肖家也有。哪怕肖家这些年宽裕起来了,但小时候她老子爹还没到粮站工作的时候,作为父母的第一个孩子,过过的穷苦日子肖凤是记得很清楚的。

肖凤看着他露着牙明晃晃的笑容,有些恍惚。一般来说,舔着脸找人家讨要吃的,再坦然的人也掩不住一丝垂涎和贪欲。可他没有。

听说他家并不富裕,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这样行事作风与众不同。一个样貌出众又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能如此坦然地笑着向人要吃的,还半点没有馋嘴的样子,更完全不存在那种混子蹭人家吃喝的无赖样。真是神奇。

可能只是因为他确实好看吧。肖凤只能这么解释,毕竟她也没试过遇到长得好看的真无赖。她讨厌死缠烂打的无赖,尤其赶集的时候冲她吹口哨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的那些,令人恶心。

堪堪从他笑容中回神,肖凤也大大方方地直接伸手合了一扣大饼干,约莫十来片的数目,一手托着站起来递给他。

“我这手也没洗,阳老师不介意就好。”肖凤说,“今天麻烦了你也没能请你吃饭,先尝几片饼干吧。”

阳志邦欣然伸出右手接过。见她身后有赶集回家的人走来,虽还隔着不短距离但也陆续走近,便略略道谢接过了饼干跟她道别。

看她收拾好包裹重新拎起走了,阳志邦才换了左手去腾过饼干,手背踏实垫在右手掌上,摩挲着刚刚她躺在手心的位置。

拈了块饼干递到翘起的嘴边,目送她走到了二里外的几户人家门口,阳志邦这才不紧不慢转身往学校去。今天这饼干好像比他以往吃过的还要格外好吃。

*

这天午后,肖凤正在喂牛。

她兑了一大葫芦瓢浓盐水,灌了一大口,“嘟嘟~”使劲一吹,又苦又咸的盐水喷洒出去,却失了准头,溅得探出木栏门的小牯牛一头一脸。

“哞哞~”小牯牛当肖凤跟它玩闹呢,欢快地拉长脖子叫唤,一边伸出厚实的舌头舔食嘴巴周边的盐水。肖凤没忍住噗嗤一乐,抬手抹了抹脸上溅到的盐水,真爽快!于是又举起瓢连喷了好几口。

牛不吃盐没有劲儿,兑盐水洒在牛草上牛儿吃得更香干活更卖力,干完活儿的牛也会赏一顿盐水牛草。用嘴洒盐水,这是男人们喂牛吃草的时候惯用的法子。肖凤见男人们都这样干很方便又很好玩,她也跟着学。不想才一学就被李幺娘拧着耳朵骂她不像样不学好,后来她才知道女人不能这样干,但她就是要偷偷干。

肖凤晃荡一下葫芦瓢,约莫剩下一大口的样子,肖凤张嘴仰头,准备喷洒最后一口。刚含进一小口,就听见大院门啪嗒撞开,吓得肖凤咕咚咽下那口苦咸的水。

放下瓢看去,只见李幺娘怒气冲冲地闯进门来,反手又是啪嗒一声摔上门,声音未落,而她人已经刮过正房的堂檐,直直往东侧间里去了。

肖凤皱巴着一张如满月的脸,不明所以。

只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李幺娘拧开录音机。除了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院子里扒拉土灰叽叽喳喳,三只大白鹅在东侧水坑趟泥水嘎啦嘎啦,吃上盐水苞米壳的大牛小牛满意地直喷气,周遭只剩下后山林里偶尔的布谷鸟啼和吹过竹林的哗哗风声,家里又恢复了仿佛她一个人在的安宁。

太不正常了!刚才她只匆匆看了一眼,李幺娘似乎头巾乱糟糟的,原该背着的小背篓也提在手里甩来荡去显然是空的。

她不是上猪场买磷肥去了吗?

农人家的吃喝尽在地里,要吃得丰富多样,就得在作物品种上多下功夫,一年四季,没多少闲篇。这两天园子里埋下的那厢红心番薯藤蔓长得愈发茂盛,昨晚上下过一小阵雨,今天母女俩决定把红薯给种了,一早就请了肖二哥帮忙犁地。

种番薯的地是山脚下前些年开的荒地,地太瘦直接种红薯没收成,需得施底肥。牛栏里的大粪春种这一阵用完了,新的还没掏出来,猪粪还没沤足时间容易烧苗。为了红薯的底肥,李幺娘便上猪场去称些磷肥来用,肖凤则留在家剪薯藤。

今天星期三并不是乐安乡赶集的日子,倒是六里地外的猪场赶小集。

农民历来惯用农历,自然也就是用天干地支纪时,十二地支又直接对应十二生肖,便也约定俗成用生肖纪日。流窜行商的人们为了方便招揽人群,时常约定日子聚在某个地方停留一日摆集市,久而久之,一些集镇的名字散佚了,或者本来没有名字,便也得了猪场马场羊场这样的地名。

六里地外的猪场,本没有天然的镇子,但作为乐安乡通往江对面和另几个乡镇的必经之处,来来往往的商人们大多每逢亥猪日会在这里清货,然后过江对面去往省城进货,一来二去,就形成了一个无名的小集镇,得名猪场。

肖凤在牛棚旁边的堆垛上拉了两捆去年储下的老苞米秆子扔进牛棚,这才拍拍身上的草屑灰土,边往东侧间去看看她娘到底是咋了。

乐安乡这一带人家惯住的明三格局的悬山顶房子,有条件的人家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