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等

短暂沉默间，方才门前一幕幕折辱画面，尽数涌入程子君脑海。魏老三的刻薄讥讽、魏狗儿的粗鲁推搡、一众跟班的肆意起哄，还有全村乡邻冷眼旁观、指指点点的模样，历历在目。

眼前的男人身姿依旧挺拔从容，仿佛方才的折辱不值一提。

可短短片刻的刁难尚且难堪至极，可想而知，这些日子他假意依附、屈身魏烟麾下，日日隐忍、处处受制，熬过了多少无人知晓的委屈与磋磨。

程子君褪去一身冷锐，声线放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方才，委屈你了。”

“不过片刻功夫，他们便如此肆意折辱你。日日这般磋磨尊严，这些日子，你定然过得极不好受。”

贾诩闻言微怔，随即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温软弧度，眼底所有寒凉尽数消融。

他轻轻摇头，语气云淡风轻：“无妨。小辱养谋，大忍成事。比起我们要做的大事、要清算的恩怨，这点人前闲气、一时示弱，不值一提。”

他眼底坦荡澄澈，无半分怨怼：“我既入局蛰伏，便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只要能稳住局势、瞒过所有人，为翻盘铺路，暂时隐忍，值得。”

望着他这般沉稳包容、极致隐忍的模样，程子君心头骤然一颤。

她恍惚记起梦里，那个单薄瘦弱、满身伤痕的小贾诩。

孤苦无依，倔强隐忍，受尽欺凌也默默扛下，不吵不闹。

那时的她，是他口中唯一的“鬼姐姐”。

他……是否还记得当年救过他、又狠心消失的鬼姐姐？

话到唇边，却被她死死咽下。

“我只是忽然有感。”她眸光轻闪，语气清淡飘忽，刻意随意，“你自小便比常人能忍。我时常在想，你年少孤苦无依，一路咬牙撑到如今，是不是早年遇过什么贵人，或是心里藏着什么旧念想，才一直不肯认输、不肯低头？”

风从院门口徐徐穿来，卷着傍晚微凉的尘气，拂动贾诩衣袂边角。

他闻言抬眸，漆黑的眸子静静落在程子君脸上。

那一眼太过澄澈，又太过幽深，像是一潭沉了经年的静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无人窥探的万千暗流。

程子君心头微紧，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悄然蜷缩，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她怕他看透她的试探，更怕他全然遗忘，将那段唯有两人知晓的年少过往，抛得一干二净。

贾诩并未立刻作答。

他垂眸，指尖轻轻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些许浮尘，动作从容恬淡，仿佛真的只是随口思索一句寻常闲话。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程子君那句“年少孤苦、不肯认输”，精准戳中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未对外人袒露过半分的软肋。

良久，他才低低开口，嗓音温沉，裹着一丝极淡、几乎无从察觉的怅然。

“贵人不曾常伴，念想倒是藏了一桩。”

话音轻落，不疾不徐。

程子君的呼吸骤然一顿，胸腔里的心跳猛地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心口，连耳尖都悄悄泛起热意。她死死攥着衣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漠平静的模样，只余光死死锁着他的侧脸，不肯放过他分毫神情。

贾诩抬眼，目光望向远处暮色沉沉的村落，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温柔，转瞬便被淡淡的疏离覆盖，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年少之时，我的确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受尽旁人欺凌践踏。那时我身单力薄，无还手之力，只能默默隐忍，日日熬着难捱的光景。”

他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地带过那些满目疮痍的过往，听不出半分苦楚，却字字透着经年累月的隐忍。

“人人都道我性子冷、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却不知我并非天生倔强。只是曾经有人于我泥泞绝境中伸手，拉过我一把，教我不必困于一时的屈辱，教我蛰伏以待、静待时机。”

程子君喉间微哽，一股酸涩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开来，眼眶微微发热。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声线，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他记得。

他竟然全都记得。

那个雨夜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小小少年，那个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神倔强又脆弱的孩童，从来都没有忘记她，忘记那段无人知晓的救赎。

贾诩缓缓转头，视线重新落回她的脸上，眸光清亮又认真，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世人皆看我蛰伏示弱，笑我屈居人下、忍辱偷生。可我心中始终有一念支撑，不敢倒、不敢输、不敢轻言放弃。”

“我怕当年那人的善意，白白落空。”

短短数语，轻缓落地，却重重砸进程子君心底，撞得她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她望着眼前身姿挺拔、沉稳内敛的青年，恍惚间又重叠上梦里那个满身伤疤、孤苦无依的小小身影。

原来这么多年，他咬牙撑过所有磋磨，熬过无数黑暗日夜，支撑他走下去的，从来不是满腔野心，而是当年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

是她当年的举手之劳，成了他漫长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程子君压下喉间的哽咽，微微偏过头，装作眺望天边暮色，掩去眼底翻涌的湿意，语气依旧清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那人后来可曾陪在你身侧？可曾知晓，她的一念善意，竟支撑了你这么多年？”

贾诩眸光微暗，唇角那点浅淡的温柔缓缓敛去，添了几分浅浅的怅惘。

“不曾。”

他轻轻摇头，声音低了些许，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遗憾。

“她救我于泥沼，却又骤然抽身，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寻了她许多年，杳无音信，无处可寻。”

“我不知她身在何方，不知她境遇如何，更不知她是否早已忘了当年那段微不足道的过往。”

说到此处，他目光沉沉地凝着程子君的眉眼，像是想透过这张熟悉的面庞，寻到几分旧时影子，语气郑重又虔诚：“但我始终记得，她曾是我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唯一的救赎。”

程子君心口骤然一软，酸涩与暖意交织着席卷全身，几乎将她淹没。

她险些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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