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她很熟?”林淮安执白子落下。
林府后院藏书阁,高耸的阁楼上,林淮生与林淮安相对而坐,执棋慢谈,伺候的下人们都被谴出去静候在外间,冬日严寒,此处迎风开阔,小桌旁的炉子上煨着热茶,林淮安手里揣着暖炉,披着大氅,对面的林淮生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眯眼在看漫天飞雪。
林淮生闻言瞧了林淮安一眼,疑惑地“嗯?”了一句,抿了口热茶,“十七号么?”
他思附一二,点点头,“是有些交情。”
近日林府在忙着给林淮生纳妾,今日一早林淮生来藏书阁给兄长送些新得的书册,二人许久未见,难得空闲,便在此对弈闲谈,没了他人在场,陆常青和十六号也无需伪装。
什么样的交情能叫十七号甘愿被人牵着手,十六号目光微沉,捏紧了手中棋子,又问道:“听闻世子一直在寻亡故的妻子?”
陆常青笑而不语。
“十七号也是倒霉,被派来接了小云庄这差事。”十六号捂了捂手炉,也不知这林淮安身上到底有什么毛病,他附身在上,每日都冷得直打颤,入了冬更是手炉汤婆子不离身。
十六号搓搓手,问陆常青:“你这通灵的毛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人与十七号如此相熟,她没同你提过?”陆常青似乎很惊讶。
十六号一顿,闷头饮尽杯中茶,“她哪会和我说这些……”说着拎起一旁炉子上的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盏茶。
陆常青打量着眼前的十六号,和宋宜秋面冷寡言不同,十六号年纪尚轻,心里藏不住事,话也多,尤其是……对十七号的在意几乎全然写在了脸上,陆常青接过十六号手中的茶壶,不动声色道:“怎么会?先前在幻境之中,十七号还同我提起过大人。”
“真的?”十七号猛地抬起头,险些打翻了茶盏,他倾身向前,双眼微亮,“她说我什么了?”
陆常青将茶壶放回炉子上,含笑回答:“提及了些都城隍的琐事,十七号说冥府阴差考校颇为严苛,就连大人也是考了三年才考上的。”
十六号:“……”
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辩驳:“我那是从江南考到都城隍考了三年,谁知道帝京城规矩这么多,那普通阴差的执法守则条例琐碎又晦涩,她当谁都和她一样无聊,能把那些古板的文书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话说到头了又反应过来这话像是在夸十七号,十六号倏地止住话头,对上陆常青意味深长的目光,暗自嘀咕了句:“怎么什么都和这人说。”
陆常青笑了下,这话倒是不错,宋宜秋生前因为常年养病,各处住所都有藏书,她性子静,大多数时候都爱窝在书房里,上至经史子集,下至坊间的话本故事,陆常青都替她搜罗过,于书文上确实记忆过人。
“大人似乎很在意十七号?”陆常青垂下眼,落下一子。
“谁在乎她了?”十六号立马反驳,速度快得陆常青都有些始料未及,执棋的手顿在半空。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明显,十六号轻咳一声,找补了句:“她这个人,冷漠不近人情,跟谁都欠她钱似的,我在意她?傻子才会在意她。”
傻子坐在他对面,低头默默喝了口茶。
十六号欲盖弥彰地说了半晌,又想起来正事来,“你说和十七号有些交情……什么时候的事?”他皱起眉,狐疑道:“你俩不是才相识不久么?”
陆常青应了声,轻描淡写:“小鬼那孩子同十七号颇为投缘,在下也是沾了她的光。”
十六号恍然点头,两人一时不语,十六号下着棋,有些心不在焉,心下闪过两人那日交握的手,看着倒有些像陆常青主动牵着十七号,他琢磨了会儿,总觉着有些不对劲。
楼外的雪下得越发大了,一旁的炉子咕噜噜地冒着热气,没等十六号想出什么来,陆常青落下一子,大局已定,“你输了。”
十六号闻声抬头,目光落在错综的棋盘上,眼前又浮现出那日十七号被牵着手,站在陆常青身后的模样,指尖的棋子跌落,十六号对上陆常青的视线,顺着望过去,看见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不远处的后花园,隐约可见一抹蓝色身影,今日林淮生纳妾,老夫人念及裴若衣尚在孕中,便叫她歇着,不必理会琐事,只是她到底还是伤心的,许是出来散散心。
裴若衣出来被搀扶着往亭子里走,宝蓝的织锦披风在雪地里很晃眼,随侍的仆从都在一边候着,裴若衣独自进了湖边小亭,迈上亭子的小台阶时似有所感,于漫天风雪中回过头,遥望了身后的藏书阁一眼。
阁楼上的十六号和陆常青都明白,那是十七号。
隔着风雪,陆常青与她视线相接,一触即分。
过了会儿,一旁的十六号忽然道:“你说得对,我确实有些在意她。”
陆常青一顿,收回目光看向十六号。
就在此时,一直系在他腰间的招魂铃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陆常青。”是十七号,“裴若衣撑不了多久了。”
十七号的手覆在裴若衣凸起的孕肚上,几乎已经感受不到里面的魂息——这是很明显的将死之兆,“按照小七关的阵法,阵中还有五枚太平钱,其中有一枚就在藏书阁里,你……”
风雪大作,十七号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但藏书阁里的十六号却无心再听,他的目光落在陆常青腰间熟悉的招魂铃上,冷不丁问道:“她把招魂铃给你了?”
陆常青想要转身离开的动作一顿,低头用指尖轻触了下招魂铃,而后迎着十六号的目光,仿佛听不出十六号话中深意,“哦,大人是说这个?”
他笑了笑,随口解释道:“入阵后不久十七号便将此物交予在下,以作防身之用。”陆常青挑眉,十分无辜、不解地请教:“是有什么不妥吗?”
十六号眉心紧皱,收敛了神色,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凡人,那双林淮生的眼睛里露出另一个人的痕迹,林淮生的眼形狭长,此刻陆常青虽眼中含笑,但笑不及眼底,便显得有些像挑衅。
落雪被风带进来,落在棋台旁的炉子边,十六号被风一吹,林淮安虚弱的躯体便有些发冷,他定了定神,再看去,那抹挑衅之色却不翼而飞,方才的一切都像是错觉。
是我多心了吗?
十六号的视线落回陆常青腰间的招魂铃,目光黯了黯,“招魂铃与阴差的魂息相连,是随身的重要之物,能得此法器是你的荣幸。”他抬起头,面色恢复如常,嘱咐陆常青:“你可要好好保管,别连累她。”
陆常青颔首,又伸手拨了拨招魂铃,发出几声细响遁入风雪中,旋即他俯身拎起炉子上的茶壶,给十六号添了盏茶,绿叶浮动,茶香四起,陆常青将茶壶放回原位,轻轻抬手,“大人慢用。”
十六号站在原地,听见陆常青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与招魂铃那边的十七号说着什么,天色暗下来,藏书阁楼上的风越发大,十六号坐回桌前,棋台上黑白棋子分明,一旁的桌案上还放着陆常青临走前倒的那盏茶,风声在他耳边呼啸而过,那日十七号任由陆常青牵着自己的情形不断在脑海中浮现,辗转来回,最后化作陆常青腰间的招魂铃。
他低下头,想着那串被十七号拒绝的梨花珠,那日救下小鬼后,在即将湮灭的幻境中,他将梨花珠再次递给十七号,十七号拒收得很干脆,说:“用不着,自己留着吧。”
十六号回想起不禁苦笑,她总是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而都城隍的阴差中又属他自己格外不受十七号待见,每每见了都要针锋相对。
她这样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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