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城最东端,趴着一座数不清年头的山,名为小昭山。

此山山背靠海,地处边陲要塞,古往今来若是外敌想要进军中原,非得踏平这小昭山才算入了关,要说这山底下埋的是百姓将士们的白骨,那可是一点儿也不夸张。

如果忽略掉沉重的历史,小昭村的的确确身处在这么一个可以称得上“依山傍水”的好地方,百年来一直也是中原内陆地区的游客钟情光顾之地,但奈何——小昭山的历史,根本沉重得让人忽略不掉。

“白骨?”

残阳在一片榴火晚霞下依旧分外血红,这个时分村子里的人大多吃完了饭聚在谁家柳树下谈着天,不过成人膝盖高的毛孩长得格外皮实,浑身都是上爬下窜得来的紧实肉,他这一张嘴,逗得几个华发老者相视一笑,悠哉悠哉地开口道:

“是啊,传说啊这座山原本没这么高,都是那成千上万具枯骨风化后埋在了土里,一层一层给叠起来的。”

“可不嘛。”

一向好事儿长着厚唇,上下两瓣总是油闪闪的静莲姨端着个碗近了些这伙人:“小赵晋啊,说不定你脚下踩着的土,里面混着的就是哪朝哪代的小将军呢。”

“嘿,这个嘴可小心点儿——”

“别吓着孩子了——”

赵晋背后一凉,脚下没把门撒开就跑,好像那长着油光厚唇的静莲姨是什么吃人的魔鬼,从她那一张一合的嘴里吐出来的气能摄人心魄似得。不过很快,那点儿汗毛直立的劲儿就随着小孩撒开欢跑起来的动作没了个干净。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一并将天上泛着光亮的血球给拖拽下来,只是五六岁的孩子心里好奇总是大过畏惧,这会跑到大人明令禁止靠近的后山也不见得慌,只是步子慢了下来,打量着传言中的禁地。

后山因鲜少有人去,年久失修的路灯总是忽明忽暗,这会入了夜,赵晋看不太清路,只能靠着本能摸索着向前,偏偏脚下的路实一阵虚一阵,让他连着踩了好几个空,到这时,他脑子里才陡然浮现出静莲姨那比过年杀的鸡溅出来的血还要红的嘴唇,以及方才从那嘴唇里吐露出来的话语——

“你脚下的踩着的,说不定是枯化了的骨混着蠕动的蛆哦~”

恍惚间,他的脚尖似乎是踢到了一个柔软而沉重的东西,让他身形不稳,下意识向前倾倒,不过膝盖和手肘托草泥的福,没怎么摔疼,因此进学只是闷哼一声,缓着劲想要爬起来跑回家。

“好疼啊——”

“疼啊——”

“啊——”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站立,四肢像疲惫的狗一样狼狈地匍匐在地时,自暗处浮起而明显带着怨念的女声因狭长的山间小道而不停回荡在他耳边,这下可把五六岁的小屁孩给吓得六神无主,嘴里不停的叫唤着“妈妈”,渴望这时正在追着晚八档黄金偶像剧的女人从天而降,叫后山的妖魔鬼怪迅速闪开。

“真是好大的胆子。”

只可惜,追剧的女人听不到狗孩子的求救声,眼下,只有那“女鬼”的斥骂声在赵晋的头顶上像沉闷的钟声不停回响。

只是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踩到本宫的手,以为跪着就可以让本宫饶你一命吗?天真。”

努力忽略掉神经兮兮的话语,赵晋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女人白皙的脸在月光之下可以说是惨白一片,不过好在她面上没有什么可怖的血痕,好在她两只眼也是黑白分明,而没有扩散开来的死黑瞳孔。

好在她是自己认识的人——后山那“照鹿台”家的小潞姐姐,也是他的表姐。

确认了女人身份后,赵晋这才惊觉现状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虽然是个活人,但却是个疯女人!

小昭山谁人不知照鹿台的那位,在高考落榜后就变成了个只知道胡言乱语、举止奇怪的失心疯?

这也是村里人不让小孩来后山的其中一个缘由。

“庶民!仔细些你的头,怎么还敢抬起来?”

赵潞借着月光仔仔细细打量这跪趴在地的小孩,衣不蔽体就算了,连头发都乱糟糟的竖立在头顶,唯恐和这小孩对话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因此她只是屈尊抬了抬下巴,斜睨着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小人儿:

“把你们县老爷叫过来,记得给本宫弄个软撵。”

这山沟沟,也不知为何她诈尸还魂会来到此处。

或许此地是个阴间的驿站?

真真是造孽,明明前一刻她还在她的公主府内对着史官新作破口大骂,势必要违法大赵律法将那损人不利己的史官揪出来好好出气一顿,奈何一口气没顺上来,两眼一翻,直直垂倒在那兔毛软垫上,人倒是没摔疼。

原来已经被气死了。

天姬潞性矫饰,好矜夸,玩烹调而不能成其艺,乃以膳祖自称。少时喜游山,历经列国,养尊处优,奢腐异常,府中无夜?

念及半晌前读到的穷词烂句,赵潞冷笑,上挑的狐狸眼内是被骄纵惯养后凝练出来的自负与冷意,她抬起脚颇为嫌弃地轻轻踢了踢匍匐在地的少年:“还不快动?还要本宫请你去么?”

赵潞当然不知道,赵晋此刻哆哆嗦嗦的根本不是因为畏忌什么天朝皇家,而是觉得大人们所言非虚。

照鹿台家的姐姐,真的疯了!

小小的一个人此刻连哭的胆子都没了,只能低下头来咿咿呜呜地张嘴,不慎连贯地求饶:“小潞姐姐,小潞姐姐,堂姐!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来后山了,我再也不来了!”

东一句西一句的,赵潞看着小屁孩新鲜吹出的鼻涕泡,嫌恶地退后一步。

面前小孩竟然是个痴傻的,她索性懒得追究他那沾亲带故的大不敬,毕竟此时月黑风高,此景荒郊野外,要是遇上什么事,保不齐自己刚回的魂又灰飞烟灭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庶民,你先带路出去,本宫考虑饶你一命。”

听到疯姐姐的语气好些了,进学才怯生生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站起来,他不敢再抬头,唯恐再把眼前的女人给惹恼。

他左右一晃头,这会儿还不算进了后山,两边山拢得很近,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狭道,两边的枯植疏于打理,即便此刻已经到了草长莺飞的季节,还是枯黄一片,散落在地上,叫人走在上面发出些难听的嘎吱碎裂之声。

赵晋掉头,离开的路他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直直一条,不需要记路。只是原本不到十米的路,二人硬生生走了半个时辰,赵潞耐心被一寸一寸消磨殆尽,她想揪起小儿的耳朵,却又怕脏了手,上下嘴皮子不耐地“啧”了一声,叫停了抖动幅度越来越大的小孩。

“别走了,是鬼打墙。”

这小路她刚刚便扫过一眼,横竖不过五十米,不可能半个时辰都走不到尽头。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往日里妖魔鬼怪全然不敢近身,这会边野小鬼都敢触自己的霉头。

“连阴曹地府都不敢去的懦夫,还不速速现身?”

只是还没等鬼怪现身,她的小腿就被一团热乎的肉给贴着了,赵潞低头一看,看到的是抖成筛子的庶民小孩。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齿道:“给本宫撒开手!”

看到那脏兮兮的小手死命扒拉着自己身上洗到泛白却依旧洁净的,不知何种布料制成的裤子,赵潞捻起两个手指捏过不知死活少年的耳朵尖声道:

“成何体统!有本宫在,怕什么鬼?”

赵潞比起鬼更讨厌别人碰自己,毕竟她可是年年都给战神庙翻修换像,身上的正气绝对能够抵挡得了世界上最凶猛的野鬼,只是眼下这小童怕的气都顺不上来,荒郊野外,空无一人,如果他晕过去了岂不是更麻烦?

还是先叫这挡道的恶鬼滚一边去吧。

赵潞咬破手指后举起在虚空化了一道雷符:“应烛长明,诸暗不近!”

......

小昭山上有个不为人知的山洞。

山洞在后山通向后海必经之路的拐角处,前拥悬崖,呈现一个半包围的悬天之色,因此坐落在此处洞内的土地庙已经近百年无人光顾。

它本该就此沉寂下去。

此间灵气充盈,若从百米开外俯望小昭山,将看到一层泾渭分明的保护罩,这浓郁的灵气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稳稳托住,这本该是个修炼的绝佳胜地,然而小昭山地界特殊,长久以来处于一个“三不管”的境地,因此无论是人鬼还是妖兽都卯足了劲儿地长,此间不仅容纳得了山间异兽,就连被世人所惧怕的妖魔鬼怪都把此地当成了容身之处。

简而言之,危险出奇。

更何况山间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管事儿的土地大公沉寂了千年,老天爷也没再派个神仙接管,这不就明晃晃暗示着魑魅魍魉可以胡作非为么?

这会儿一个毛都没长齐、道行统共不过百年的毛猴在土地庙里打着盹,随着空气中气流微动,耳朵似有感召地轻轻一动,嘴里碎碎念地说道着梦话。

“白骨成精,凡人遭殃咯——”

忽地,毛猴陡然屏息,本眯着小憩的双眸猛地张开,目眦欲裂。

不,不仅仅是这顽猴没了声响,风与气流皆在同一瞬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随后猛然向外一迸!

“嘣——”

“嘣——”

“嘣——”

三声巨响一声一比一声更为压迫,慈眉善目的蛛网缠绕的土地神像从左心处裂开了个大口,裂口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破声而向四肢扩散开来。

毛猴还维持着单手撑头的姿势,就这么面对面地眼睁睁看着一个白衣翩翩,煞气逼人的八尺男儿从佝偻年迈的土地公公内钻了出来。

这下毛猴可是正儿八经全自然情况下四肢僵直了。

天老爷,土地公公活了!

不仅活了,还返老还童了!

很快,一股清冽到极致的香,像雪山顶上融化的第一滴水,又像亿万片竹叶在月夜同时绽放,就这么蔓延到了毛猴的灵台之上。

“心情好,饶你一命。”

毛猴没来得及看清土地神的容颜,只堪堪被他那绝尘的衣袂一扫鼻下,便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

在赵潞念完应烛大帝的护身诀后,不仅是后山,就连是在小昭村内的众人都听到了足以地动山摇的三声巨响。

“这么有用...?”

难怪皇兄成天和那个钦天监厮混,原来他真有本事啊。

赵潞感受到周遭的阴气很快消散,忽略掉挂在腿上的小孩充满了崇拜意味的眼神,两人很快来到了后山的入口。她刚想开口叫庶民撒手,就被身后匆匆赶来的脚步声给惹得更为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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