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进入六月,天依然暑热,初四清晨,日出东方,云蒸霞蔚,光彩绚烂。

何家大房忙了起来,何月娥穿上自己绣的嫁衣,何老太出钱出人脉,请了位全福人给她开脸。

何大舅妈对女儿说:“到了那边勤劳些,眼里要有活,别给咱家丢人。”

何月娥应了声。

大房给出的嫁妆,就一套锅碗瓢盆,并一匹布,加起来没有一两。

但何月娥知道,云谷不会看不起自己,所以就不觉得丢人。

等何大舅妈走后,家中女眷一个个来看新娘,送祝福礼。

云芹送了她一双狼皮手套,针线特别好,明显不是她缝的。

她说:“冬天打水会用上,自然,最好是谷子打水。”

何月娥谢过后,又忍不住问云芹:“表嫂子,你出嫁那天,是怎么样的?”

云芹回想,说:“睡了一觉,就成亲了。”

李茹惠听得疑惑,原来当时何二舅算计陆挚时,只有二房的人清楚此事。

邓巧君心虚:“咳,等等你就知道了,问什么问。”

幸好这时,邓大来催人,说是云谷来迎亲,何家的宴席也摆好了。

依阳河县习俗,午饭,由新娘家请自家亲眷,到了晚上,才是男方的宴席。

云芹既是何月娥的亲戚,又是云谷的亲姐姐,晚饭前,她会和陆挚去云家。

婚仪队伍到了,何家门口,云谷笑着和各位舅兄拱手。

他今年十五,身姿高大,因三分像云芹,拾掇起来,穿了新郎服,看起来清清爽爽的英俊。

村里拦新郎也就那些招数,大家都玩腻了,何善宝本来跟陆挚请教,想出个文化题,好好为难下云谷。

至于为何不找何宗远,他还在州学死读书呢。

结果,得知他的意图,陆挚淡淡说:“内弟娶妻,表兄为何为难,是想同我过不去么。”

何善宝蓦地一梗:“也、也不是。”

陆挚面上一冷下来,何善宝就发怵,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招数,他也使不出来,心内却犹有不快,不在话下。

因此这日,云谷比想象中,还要轻松地迎接到了何月娥。

他傻乐,定是大姐力大无穷的威风,震慑住何家,他就朝云芹示意,高兴地扬扬眉头。

云芹:“?”这傻狗,在笑什么。

很快,云谷辞别女方父母兄弟,何二表兄背着何月娥

上花轿喜乐起嘀嘀嗒嗒的吹奏声到了阳溪村。

云芹和陆挚在家小憩片刻前往云家。

家中亲戚欢声笑语王婆也在因云家老大老二两段亲事都是她老人家撮合的自然被奉为座上宾。

她笑呵呵的看着云谷牵着何月娥拜天地父母。

倏地她眼前有些模糊仿佛从云谷身上看到孙子王七的身影若七儿不出意外娶妻的时候应当也是这般。

如此她也遂愿了。

她低头轻拭眼角眼角余光看到一块素色巾帕。

云芹将手帕递给她轻轻笑了笑。

到酉时三刻何月娥先被知知扶去房间家里就开宴了。

这是难得的大喜日云广汉拿出一坛八分满的酒水。

他笑道:“这酒是蒲州桑落酒是我女婿送的我平时舍不得喝今日拿出来与大家同乐!”

众宾客:“好好早就听说那酒好了。”

“喝啊!”

“谷子也来喝!”

果然这酒后劲很大大家吃了一杯心知自己不行过过嘴瘾就得了都不喝了却去灌云谷。

云谷:“我不太会啊。”

“你今天大喜肯定要喝!”

陆挚暗忖不好小舅子要是也醉了坏了今晚的洞房岳母大人估计要生气。

这可使不得。

他小声同云芹说了云芹愣了愣想到文木花生气的样子也有点担心小声:“换掉酒。”

陆挚应了云芹给他打掩护指点厨房里东西的位置。

好在云家小走动方便陆挚去厨房回来后拿一个一样的坛子里头是清水。

正好云谷吃下一小杯被辣得嗷嗷叫众**笑。

趁这个机会那桑落酒也被云芹拿回陆挚趁机把酒水换了。

两人动作行云流水竟没谁察觉这酒被换了。

下一刻众人继续倒酒:“来谷子吃!”

云谷本不愿意再喝但他今日成亲由不得他。

他勉强再吃一杯下一刻他眉头一动大喜

他立刻提起酒坛子吨吨喝下去水浇得他前襟全是他还和喝酒一般“啊”了一声:“吃完了!”

众人鼓掌:“老云啊你儿子海量!”

云广汉:“别夸别夸这小子指定要醉。”

云谷便说:“我醉了各位行行好我去歇息了。”

但他不得陆挚精髓装得半分不像又被扣下来今晚不到戌时这成亲宴没那么容易散了。

陆挚笑了笑他袖子里还藏着酒就又瞅个机会去厨房放坛子。

酒还有三分满云广汉本意全分掉若得知剩下这么多难免扫他的兴但倒掉这桑落酒又可惜。

他想了想

今日他一身白衣清冽的酒水沿他下颌滴落到衣襟上隐隐几分落拓不羁的意味。

云芹在厨房外看到这一幕想云谷刚刚狂放地吃酒可能以为自己就是这样子其实差远了。

她兀自欣赏了会儿。

等陆挚放下酒坛打水洗手擦嘴她突的反应过来——不是说这酒很容易醉人么。

她就又想起某日何玉娘说陆挚很会喝酒……原来是这样。

他也太会装了。

不多时陆挚从厨房出来就看不远处云芹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一笑他心内便泛着暖意也笑了起来问:“怎么了?”

云芹摇头:“没什么。”

他酒量好却瞒着她但她力气大也也瞒着他。

就是以后他要是“醉”了她可得仔细点。

这一日热闹后何家又嫁了个姑娘。

夜里何桂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想起白天何月娥出嫁前和她说的闺房话:

“桂娥你我虽差了辈分但年龄近名字也近我从来把你当妹妹小灵她们我自不必担心可你要怎么办呢?”

月娥话没说错何桂娥第一次来月事还是请教的她。

她们情同姐妹她自然为她担心。

何桂娥说:“小姑姑我有一个想头但我说了怕是家里没人同意。”

她把想法告诉何月娥叫月娥一愣。

何桂娥苦笑:“你也觉得不能吧所以我根本不敢提……”

月娥却握着她的手说:“去试试吧。”

“当日谁能想到我这门婚事能成可不都是‘试试’。而我敢去试也是因为那回你不想去县里主动找祖母留下。”

迷迷糊糊中何桂娥蓦地睁开眼睛天色已经亮了。

她也要去试试了。

夏天何老太和春婆婆起得会早许多两位老人家已经洗漱好何老太叫春婆婆去带何玉娘来吃饭。

何桂娥就去拿饭直到这时还和往常一样。

春婆婆回来时,不止何玉娘来了,云芹也来了。

昨日她从娘家回来,文木花做了一件绛紫色团纹上衫,送给何老太的。

她今日把衣服带来,何老太当即换上,春婆婆夸个不停:“亲家的针线,当真好,这衣服真合身,不过没有老太太的尺寸,怎么做的?”

云芹笑说:“我估的。”

春婆婆:“你用眼睛估的?那你看看我怎么样?”

云芹环绕春婆婆走了一圈,报了几尺衣裳,也是准的,春婆婆笑说:“从前也不知道你眼睛会量尺寸呢。”

云芹:“可能我不太会针线,所以大家不知我会这个。”

春婆婆:“……”那可能不是“不太会”。

总之,何老太也很满意,只是话都叫春婆婆说了,她就说:“既然都来了,也来吃点东西吧。”

云芹:“好。”她虽然已经和陆挚吃过早饭,还是能吃得下的。

何桂娥去拿了一副碗筷,给云芹。

热腾腾的香气里,云芹夹起一个小鲜肉包子,吹吹热气,咬一口,感受油润的汁水,充斥嘴中。

等饭桌吃得差不多,春婆婆带何玉娘去洗脸洗手,突然,何桂娥站了起来。

云芹和何老太同时看向她。

何桂娥两颊通红,一鼓作气,说:“之前,曾祖母问过我以后怎么办,我一直不敢说。”

她对云芹说:“婶娘,我也想去盛京。”

何老太一惊,她看向云芹,云芹捧着一盏茶,也有点惊讶,茶都忘了喝。

不等桌上两位长辈反应,何桂娥走到云芹跟前,从手里拿出一小吊钱。

上一次,她给云芹钱,还是两个半的铜板。

后来何老太要求下,邓巧君使唤人做事,就肯给钱了,她偶尔也去厨房帮忙,慢慢地,攒下两百文。

此时,每一枚钱,她都仔细擦得锃亮。

她红着眼眶,说:“婶娘,我能陪着姑祖母、做饭洗衣服、砍柴烧火打水绣花缝衣裳吃得了苦。”

“婶娘,我什么都会。若怕我吃太多,我一顿只要一个馒头就好,若在外面,实在不行,我也甘愿叫婶娘卖了,贴补用度。”

至少,叫云芹卖了,她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她的头越来越低,眼泪一滴滴落下地上,声音越来越低:“求婶娘,带我走……”

说着,她膝盖一弯。

就要跪下去的时候,云芹起身,扶住她。

她手很稳何桂娥就怎么也跪不下去她根本不敢看云芹

她忍着哽咽说:“我我刚刚是乱说……”

云芹双手将她“拎”了起来让她站好。

何桂娥不由抬眼。

云芹眼底带着笑意轻声复述:“你能做饭洗衣服、砍柴烧火……”后面忘了。

她话语停了停用袖子给何桂娥擦擦脸颊的眼泪。

她说:“所以你不用跪。”

何桂娥眼泪流得更汹涌。

何老太也叹了口气让侄女儿跟婶娘表叔离开别说家里整个长林村也没出过这种例子。

从前何桂娥分明是最懦弱的姑娘这个主意却太大胆。

转瞬间她也明白是自己让何桂娥考虑的这是何桂娥唯一的机会。

何家嫁孙女她没能耐插手况且嫁曾孙女。

何老太说:“是玉娘是得多个人陪着好免得出什么意外也是我疏忽了。”

“云芹这孩子能跟你们一道去吗?”

云芹扶着何桂娥坐下道:“离了家多了个人帮我我也轻松是好事。”

何桂娥又想哭了。

何老太心头一松说:“我再贴你十两银子。”

云芹掰着手指算起数。

何老太:“做什么呢?”

云芹笑道:“算算家里还有多少个女孩一个女孩就十两我得多带几个。”

何桂娥愣了愣忍不住破涕。

何老太也笑心中多少的顾虑也化为乌有她算是明白了云芹就是这般举重若轻。

于是这事先这般定下。

……

何善宝蹲在家门口他已经几个月没吃酒了。

一开始他怕自己生不出孩子不敢吃酒时间一久就又念起酒的滋味来。

他和林伍那群人有往来那群人有酒他却也没得喝因为邓大就跟着他他既为自己有个“长随”而开心又恼邓大是专门盯着他的。

但凡他敢吃酒邓大那张大嘴巴就敢把他不能生的事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