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夕阳渐渐褪去耀眼的光芒,宫灯次第亮了,迷茫的灯色与铺在水面的些许碎金,交辉荡漾。陆承序半路将那顶宝塔交给陆思安拿着,快步携华春抵达大玄宝殿。

穿过主殿与配殿之间的甬道,进入正中的四合院,四合院中植有两颗百年老槐树,两树之间一小溪蜿蜒而过,当中有座太湖石假山,此刻院内人满为患。

夫妇二人尚未行去人前,便已听得沛儿正与人据理力争。

孩子嗓门虽大,可熟知孩子脾性的华春却听出几分委屈,顿时心头一揪,二人匆匆穿过石径,来到人群前,只见沛儿倚崔氏而立,小拳拽住崔氏的袖口,咬着牙冲一高个小公子骂道,“明明是你先动的手,你诬赖!”

陆承序听出孩子隐忍的哭音,心疼得不得了,用力唤了一声,“沛儿!”

孩子听见熟悉的嗓音,扭头过来,瞧见爹娘联袂而来,忍了许久的泪水夺出眼眶,撒手扑过去,“爹,娘!”

陆承序俯身将孩子抱在怀里,重重搂紧,不停地抚着他脊背安抚:“爹爹来了,沛儿不哭…”华春也快步跟过来,垫脚越过陆承序的肩头,抚摸孩子的脸,将他脸上的泪珠给抹去,心疼问,“沛儿,告诉娘,有没有伤着!”

孩子不说话,只委屈地趴在陆承序肩头大哭。

这一哭,将夫妇二人的心都给揪成一团。

崔氏忙安抚道,“我方才摸过了,孩子并无大碍。”

陆承序敛了眉目,抚着孩子后颈,这才将视线扫向其他人,只见戚家大少爷戚祥夫妇,威武侯世子夫妇并谢家大少爷夫妇均在场,各人手中牵着一个孩子,戚家的孩子脸磕破一块皮,威武侯李家的孩子牙齿隐隐冒血,至于谢家的孩子,则轻轻倚在母亲怀里,一只胳膊微抬,好似也受了伤。

三个孩子个个比沛儿高,也比沛儿大。

难以想象孩子方才经历了怎样的凶险。

陆承序脸色极不好看,寒声问道,“怎么回事?”

“你来得正好!”

戚少夫人手里捏着一块石头,往前一送,朝陆承序冷笑,“陆侍郎教出来的好儿子,五岁不到,竟是拿石行凶!”

沛儿闻言立即扭头反驳,“我没有,爹爹,那块石头是自己掉下来的。”

陆承序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轻轻抚了抚,温声道,“沛儿,你跟爹爹和娘亲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沛儿一抽一搭,磕磕碰碰道,

“瑾哥哥去出恭,沛儿与昊哥哥在那边池子喂鱼……谢家哥哥突然来唤我,叫我来假山玩,沛儿就来了,”他指着李家与戚家的孩子,“他们两个就捉住沛儿,要打沛儿……说要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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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赔彩头!”

陆承序敏锐地抓住彩头二字,眸光暗闪。

孩子越说哽咽声越重,鼻子堵得慌,他抬手将小脸揉成一团,用力吸了吸,华春心碎成一地,紧紧握住他小手,“沛儿不急,慢慢说,告诉爹爹,他们打了你哪儿?”

不等沛儿答,李家那位小子往前一冲,辩驳一句,

“我没打他,是这小子踢了我一脚,我撞在假山,磕到了牙齿……”

戚家孩子也自娘亲身后挤出,补充道,“我也没打他,我们好心邀他来假山玩,怕他摔倒去扶他,他却不知好歹,跟个小豹子似的对我们横冲直闯,我脸磕在石头,破了皮,伯伯你看,现在还在流血呢。”

这两个孩子年纪大约在十岁出头,口齿伶俐,话也说得明白。

戚少夫人见状,威逼陆承序,“看到了吧,陆大人,你得给咱们三家一个交代!”

“诶呀,行了!”戚祥毕竟是禁卫将军,今日又是太后寿宴,为些孩子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实在不该,他先斥了一句妻子,扭头看向陆承序,叹道,

“陆侍郎,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实属寻常,不过你家这个小子今日手狠了些,将这三个家伙伤得有些重,我的意思是让孩子跟他们赔个不是便完了,晚宴马上要开席,不必因这点小事大动干戈。”

威武侯世子夫人抱着儿子,脸色发沉没吱一声,世子看了妻子一眼,便暗自叫苦,方才妻子埋怨他马球场上被陆承序算计,害到手的两斤金子没了,眼下儿子又吃了亏,越发与陆家生了嫌隙。

让世子为这点事跟陆承序计较,他做不到,只能不解气地拍了自家小子一下,“你个子高,又年长几岁,没打赢,还好意思告状!”

嘴上这般说,眼看儿子牙齿磕出血,也有些心疼。

陆承序听完这一席话,并无任何反应,只视线淡淡扫过三个孩子,最后停留在谢家孩子身上,那谢家孩子不知何故,见陆承序一双锐目朝他望去,吓得低头躲进母亲怀里。

陆承序对他露出笑容,和颜悦色问,“如若伯伯没记错,你该叫海哥儿,我记得你素日与沛儿玩得极好,你告诉伯伯,怎么突然将沛儿叫来假山这边?”

谢家哥儿只七岁多,恐惧地瞥了一眼李家小公子,干脆将整个脸埋进母亲怀里。

陆承序见状也不急,“好,这样,你们每人将事情经过仔细说一遍,只要是我们沛儿的错,伯伯便将今日所得彩头分与你们三人,如何?”

孩子毕竟小,事情哪能做的天衣无缝,很快被陆承序审出真相。

原来威武侯夫妇为彩头一事说了闲话,被儿子听见,怀恨在心,私下便与戚家小子商议要给沛儿苦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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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谢家小公子与沛儿时常玩耍先威胁他将人邀过来待沛儿进了假山李家与戚家小子均围过来一前一后捉住沛儿要教训他只是他们没料到沛儿力气大人也激灵铆着小脑袋往他们肚皮一撞将他们撞去假山沛儿冲出来时正巧将谢家孩子撞倒瑾哥儿寻过来便见他们仨追在沛儿身后跑。

很快惊动了里面的女眷便有了后面的事。

陆承序问明经过冷眼扫向戚祥与威武侯世子“这事该我问你们要个交代。”

戚少夫人不怒反笑“陆承序你好生嚣张你家孩子伤了人还让我们交待?我告诉你我家舟哥儿可是得了司礼监刘公公嘱咐今夜由他给太后娘娘奉上寿灯

陆承序面无表情道“奉寿灯是你们戚家的事与陆某无关今日你们的孩子蓄意欺辱我儿子就该让他们与我儿子陪不是。”

谢家少爷听完始末先是将自家儿子给扯出来往沛儿跟前一推“你与沛儿同住洛华街你怎么能帮着外人欺负他幸在他今日没事若是有事我不揭了你的皮!”

孩子抱着自己摔肿的胳膊大哭“爹爹我不去他们就要打我说是见一次打一次。”

谢家少爷闻言又气又心疼抬眸看向威武侯世子“听见不曾你们家的小子也该管管了!”

威武侯世子只能做和事佬先朝陆承序拱了拱袖“陆兄咱们今日也算不打不相识为了孩子不必伤了和气你放心回去我一定严加管教这样的事不会有第二次。”

话虽如此然李家小子竟能谋划得如此周密显见也不是第一回可见被惯坏了。

戚少夫人岂肯将儿子自怀里拉出推去戚祥跟前含泪道“白白净净一张脸伤成这样夜里的事怎么办!”

大抵是听见这里吵吵闹闹有一人自穿堂处踱来

“出什么事了?”

戚祥抬眸望去只见朱修奕换了一身绛红王袍款步来到台阶处眉目不动声色贵气天成。

戚祥立即换了一副温煦的面孔“请小王爷安不过是几个孩子闹了些别扭没什么大事。”

戚少夫人见他露面则有告状之意先将事情经过简明提过指着陆承序“就他还横的很声称要我们给他儿子赔罪小王爷咱们家舟哥儿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待会夜里定下由他给娘娘奉花灯您瞧着怎么办吧?”

朱修奕轻轻抚了抚怀里的雪猫面色极是平静“都给本王一个面子谁也不寻谁的不是就此散了娘娘正在慈宁宫更衣不多时便抵达琼华岛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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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快去迎驾。

话落,他眸光不咸不淡扫向陆承序,“陆大人,可否?

陆承序眉峰蹙了蹙,没有说话。

戚少夫人还待开口,朱修奕眼神冷冽扫过去,她只能闭嘴。

戚祥见状,笑了笑,摆手道,“好,都散了,散了……

“谁说散了!

这一声出,冰凉刺骨,硬生生将在场所有动静都给掐没了。

戚祥心神一凛,望向来处,只见十来名锦衣卫闪身进入院内,后两人飞快抬起一张软榻搁在台阶,廊庑深处,一人手执九龙鞭,身披银白披风,一步一摇缓往前来,眼神所到之处,如冷风过境,吓得人胆颤不止,他堂而皇之来到软榻落座,姿态傲慢靠在引枕,盯着戚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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