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粼粼的池水中渗入一片清辉,长空万里,水莹丹霄,天幕上的婵娟圆的可爱,柔柔地映照着水边隔岸相望的两人。

月圆之夜,亦是团圆良宵。

未央未央,两情未央。

一座弯弯的拱桥,将两人分隔在水的两岸。

月色婆娑,他眼中秋水流连,泛着水泽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她。

万籁俱静,燕栖的呼吸仿佛都停止了。她定睛望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一眨眼,梦就醒了,眼前的人就要消失不见。

两年了,都两年了,陆闳识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了西京。她为他担忧了两年,怨恨了两年。忧他的生死,怨他的无情。

燕栖想开口,她的唇动了动,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千言万语,此刻都在她的喉咙里堆积,艰涩、悲戚,喘不过气。

对岸的那人也不说话,四周的水榭半暗半明。光影泯灭,灯火青荧,勾勒出他俊逸的侧脸。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此时无声,更甚有声。

燕栖胸膛控制不住地起伏,她长长舒出一口气,踯躅了片刻,举步向他走去。

池塘上搭着一座废弃的石桥,连接着两岸,燕栖拾级而上,站到了拱桥的最高处,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待走近了,她才发现,陆闳识的脖子上竟有一道长约五寸的刀疤,从喉结处一直蔓延到耳根,像一条蛇缠上他白皙的颈,瞧着格外骇人。

燕栖的心被狠狠揪住,柔嫩的唇咬出了血痕,心里蓦然翻起巨浪。

两年间她做过无数次的那个梦竟成了现实,梦里陆闳识将一柄冷剑搭上自己的脖子,不顾她的哭求,毫不犹豫地向颈间抹去。鲜血似江河入海一般汩汩地流出……

他竟真的自刎过,只是自刎未遂。

燕栖袖子下的手猛地收紧。

她浑身颤抖着,脸上露出讥诮的神情,忽而冷笑了一声。

“陆大人居然活着回来了,本宫还以为陆大人殉城了呢。”

陆闳识脸色一变。

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她成日为他忧心。李玄晖不肯告诉她西州的消息,她一介女流,还囿于深宫之中,根本不晓得他是生是死。只能靠着内心残存的一丝侥幸,祈祷老天开眼,不要让好人白白丢了性命。

燕栖等啊等啊,可陆闳识一直没回来。

两年的时光,一点一点消磨着她的天真,和希望。

她过得担惊受怕,心中惴惴不安,又掩耳盗铃地希望不要有西州的消息,燕栖怕听到,传来的是他殉城身死的噩耗。

可是陆闳识,他竟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他死了,保全了他的名节,世人会赞他耿耿孤忠,宁死不事异族。那她呢?他难道不晓得,他死了她该怎么办?

燕栖唇角轻牵,绽开一个倾城的笑,笑中满是讽刺的意味。

她了解这个男人,知道往哪个位置捅刀子,是最痛的。

陆闳识额角突突地跳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深入骨髓,仿佛要把他撕裂开来。

燕栖一袭水色逶迤拖地云形千水裙,身上的宫装绣工极好,以金丝银线勾勒,裙角和领口点缀着饱满圆润的珍珠,腰间系着豆绿宫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

她笑意浅淡,昔日懵懂的鹿眼此时竟隐隐透露出逼人的气势,妆容浓艳,额间点着一抹赤色,整个人显得妖艳妩媚,原本单纯无害的气质荡然无存。

眼前的这个人让他感到陌生,陆闳识甚至觉得,一定是她偷了燕栖的皮囊,扮作她的样子来欺骗自己。

他怔怔地望着她,苦涩地开口道:“臣没死,让娘娘失望了?”

燕栖不答他。

陆闳识忽然飘忽地笑了,“娘娘可是怕了?”

燕栖呵呵笑道:“哦,你觉得本宫在怕什么?”

陆闳识直勾勾地盯着她,“娘娘担心臣没死,会回来搅了娘娘的好事。娘娘高迁贵妃,受尽恩宠,高处不胜寒。若是陛下得知娘娘与臣的旧情,恐怕娘娘的位子也坐不稳了。”

燕栖嗤笑了一声,旧情,他还晓得他同她有旧情。

陆闳识这是什么意思呢?他是在怪她不等他,入了皇帝的后宫吗?

他如果真念着旧情,就不会将她拱手让人了。

“陆大人多虑了,昔日是本宫年纪小,不懂事,什么海誓山盟,什么私定终身,都是信口胡说的,做不得数”,燕栖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子,“若是当了真,那才是个天大的笑话。”

“陆大人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区区一个州牧,还挑拨不了本宫与陛下的关系。”

陆闳识紧紧咬着唇,胸口一阵剧痛袭来,他眼前发黑,只觉得世界轰然崩塌。

“老爷,燕栖喜欢你……”

……

“我等着老爷给我挣个诰命!”

……

海誓山盟,私定终身,都是信口胡说的。

若是当了真,那才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当真了。

他是个天大的笑话。

燕栖有了皇帝,就不要他了。

陆闳识的眼里泛起水光,“所以”,他自嘲地笑了起来,“你同我的那几年,于你只是牵绊吗?”

“你记不记得我们在黎州,在西州的时候……”

“够了!”燕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她高声斥道:“陆闳识,你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同本宫你呀我呀的!”

她轻移莲步,缓缓走到他跟前来。

“本宫是贵妃,是皇帝的人。既然陛下是你的主子,那么本宫也是你的主子。你见了本宫,该行什么礼?”

陆闳识红着眼睛,心中剧痛,僵硬着撩起衣袍,双膝一软,跪倒在她面前。

燕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陆闳识垂着眸,将手抬至胸前,向她行了一礼,“臣,给娘娘赔罪。”

“如此,娘娘可解气了?”

燕栖凑近了他,身子俯低,声音飘渺,带着一丝玩弄,在他耳边轻笑道:“那你就跪着好好反省吧。”

燕栖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陆闳识这个混蛋,让她担惊受怕了那么久,让他跪一跪怎么了?

她仰着下巴,高傲地转过身,拂袖而去,宽大的袖子轻轻拍到他脸上。

陆闳识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待她走远了,他才抑制不住地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

陆闳识痛苦地捂着胸口,一只手颤抖着撑在地上。

他猛地呕出一口血,将素白的领口瞬间染红。

“陆大人!”菱歌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向陆闳识跑去,一把将他扶住。“您没事吧?”

陆闳识闭着眼睛,费力地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菱歌焦急道:“您这个样子哪里像是没事,还是尽快同我出宫,回府休息去吧!”

说着便要扶他起身。

陆闳识脚下踉跄了几步,竟支撑不住地瘫软在地。

随即传来菱歌惊恐的哭声:“陆大人!陆大人……”

……

燕栖站在假山后面,咬着唇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刚才其实并没有走远。

燕栖本想着看陆闳识狼狈的样子,谁知他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才跪了一会儿就支撑不住了。

还有菱歌,陆闳识约她出来,是她给自己送的信;此刻陆闳识晕倒,又是她将陆闳识带走了。

她不敢再深想,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狠下心肠,转身回了长乐宫。

……

菱歌将陆闳识带到她在城郊的一处宅子里。

她做舞姬这么多年,手里也是有一点积蓄的,此处是她的私宅,地处偏僻,平日里很少的人会来。

连柯和祝阿宝也在这里。一见菱歌扶着陆闳识进来,祝阿宝就冲上来抓着她的胳膊,“陆大人怎么回事啊?怎么去了一趟宫中就成这样了?”

他注意到陆闳识领口的一抹殷红,惊叫道:“啊呀!怎么陆大人还吐血了?”

菱歌白了他一眼,“别在这里瞎嚷嚷,快去把陆大人的药给端过来!”

祝阿宝挠挠头,一溜烟地跑去厨房拿药了。

连柯问:“怎么样,老爷见到燕栖了吗?”

菱歌苦笑:“应该是见到了。”

不过她想不通,燕栖分明是在意陆闳识的,分别两年,此时好不容易才见上面,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把陆闳识给气成这样?

她叹了一口气,和连柯一起将陆闳识扶上了榻。

陆闳识紧闭着眼,痛苦地嘤咛了一声,眼角溢出泪来。

“燕燕……”

菱歌和连柯互相看了一言,皆是沉默不语。

两日前,菱歌出宫时,突然有人一把将她拉到了边上,她尖叫着想要喊人,那人却凑到她耳梢低声道,“别叫。”

“我不伤你。”

正是陆闳识。

他的容貌并未有什么变化,只是脸色苍白了许多,显得有些病态。颈上还多了一道骇人的伤疤。

陆闳识是无诏回京,乃是抗旨,他不敢堂而皇之地出入宫中,只能拜托她借着入宫献舞的由头,让他扮作乐师,一同混入宫中。

他想见燕栖。

菱歌欣然答应了,她被选入宫中也有两三个月,早已同长乐宫的宫人熟识,让人给燕栖传个信,并不是什么难事。

菱歌早就晓得燕栖和陆闳识两人的纠葛,也知道燕栖一直是盼着他回来的,燕栖是她的朋友,她自然希望两人重归于好。

谁知陆闳识见了燕栖,回来却是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也不知道燕栖同他说了什么,将他伤成这样。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叩门声。

“菱歌,是我。我、我来看看他……”

菱歌怔了怔,燕栖怎么跟上来了?

连柯将燕栖请进了屋,燕栖低着头,换了一身宫女的打扮,望向她的眼神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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