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到宫里时,季清和刚用完午膳喝了药,正坐在院子里看书。听见宫人的通报,她换了身常服,便由人推着去了正殿。

“参见殿下。”

季清和免了礼,让人赐座。

“殿下,这位是臣的朋友,名唤赵辰,乃我大祁首富之子,神医就是他介绍给我的。”

季清和微笑着点点头,又看向另一旁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

“这位是?”

季安澜伸出手,沉声道:“这位是药王谷谷主的亲传弟子,师从于药王术,医术不凡,这次便是请他来为你看腿。”

许长晏拱手行礼,声音压得粗犷不少,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薄薄的唇和精巧的下颌。

“草民燕昶,见过殿下。”

季清和面色苍白,喘着气轻咳几声,等缓过来才开口问道:“燕先生为何见到本宫,还戴着面具?”

许长晏从善如流:“草民年少时遭逢大火,侥幸逃得一命,却毁了面容,恐惊到殿下,遂才覆面。”

季清和听得此言,扫了他两眼,却见他下半张脸白皙无瑕,实在不像是毁容之人。

她瞥了眼站在身后的宫女,清声道:“翠红,还不去给客人们上茶。”

季安澜起身,走近几步,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殿下,你风寒可有好些?不如先让燕先生为你诊脉吧。”

季清和却摇了摇头:“姐姐,两位先生远道而来,不差这一盏茶的功夫。”

季安澜拗不过她,只得回到原位,静静等着。

半刻的功夫,翠红便端着茶托回来了。

她先走到季清和面前,给她奉上茶,然后依次端给了季安澜和赵辰。

等走到许长晏面前,她突然似被什么绊倒,整个人朝许长晏怀里扑去。

许长晏十分敏捷地转身,躲了过去,又伸手一拉翠红,没让她摔倒。

只是翠红手中的茶盏没有拿稳,一下砸在桌角,碎片四溅。

有一道细小的血痕在许长晏的下巴浮现出来,几滴茶水沾到了银色面具上滑落,他的白衣上晕染了一片茶渍。

翠红赶忙伏身在地,连连求饶。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燕先生恕罪,请殿下恕罪。”

季清和声音柔柔的:“翠红,你怎能如此粗心大意,还不快带燕先生去清理,换身衣服。”

翠红爬了起来,低着头站在许长晏面前,恭声道:“燕先生,奴婢带您去侧殿厢房清理一下吧。”

许长晏看了眼季清和,又看了眼避开他视线的季安澜,沉吟半晌,方才道:“有劳翠红姑娘了。”

他转身跟着翠红出去,殿里安静了下来。

季清和突然扶住额角,微闭上了眼,轻轻喊道:“姐姐,我有些头疼。”

季安澜快走几步,到她身边蹲下,见她脸色又白了几分,不似作伪,便转头对赵辰道:“赵兄,我先带殿下回寝殿休息,一会燕先生回来,你便让他直接来寝殿。”

赵辰神色古怪,他在季清和柔弱的外表和季安澜宠溺的行为之间反复横扫,想起刚刚被泼了茶的许长晏,怎么都不觉得那是意外,他不相信季安澜看不出来。

但是季安澜脸上只有对妹妹身体的担忧,他见她急切的神情,终是点头应下。

这边许长晏被带到厢房,有人送了一套干净的衣物过来。

翠红在一旁开口:“燕先生,您的面具也脏了,不然您摘下来,奴婢为您清洗干净再戴上?”

许长晏脚步一顿,他转头看向身后恭敬的婢女,口中却不曾停顿:“好啊,那就劳烦翠红姑娘了。”

说着,他摘下了面具,放在翠红手里。

翠红看见手中的面具,便抬眼去看许长晏的脸,却被惊得猛退了几步,差点尖叫出声。

许长晏抚上脸上凹凸不平的坑洼,语带歉意:“吓到姑娘了吧,我就说这副样子必须得遮一遮。”

他的下半张脸看着精致端正,上半张脸却好似畸形的怪物,连眼睛和鼻子都看不出清晰的形状,像是融化在半张脸上。

皮肤也是被灼烧过的样子,密密麻麻的突起和小坑,让人看着便不自觉竖起汗毛。

翠红猛地低下头,语速都快了几分:“奴婢这就去为先生清理面具。”

许长晏挥了挥手:“去吧,你洗完尽快给我送过来。”

也许是他的真实模样太过惊悚,翠红飞快地洗完面具送了过来,全程都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等他整理好后,随着翠红回了大殿,只见赵辰一个人在里面。

“二殿下方才头疼,安澜已经带着她回寝殿休息了,让我等你一起过去,为殿下诊治。”

许长晏没说什么,背起桌边的药箱,和他一起,跟着翠红去了寝殿。

方走到门口,便闻见一股浓重的药味。

“殿下,燕先生和赵公子来了。”翠红通报一声。

季安澜正坐在床边,给季清和喂药,她听见动静回头,隔着屏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让他们进来吧。”

翠红带着二人进门,自己走到屏风后,立在床边。

季安澜喂完了手中最后一勺药,给季清和掖了掖被角,转身走了出来。

“燕先生,殿下身体不适,只能劳您在这里给她看诊了。”

许长晏点头,他放下药箱,从里面取出诊脉所用的腕枕。

“还请殿下伸出手来。”

里面无人回话,有一只细弱的手慢慢伸出来,架在腕枕上。

许长晏曲起两指,为她诊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

“二殿下贵体素来虚弱,此乃自幼积成之弱症,以致腠理不固,卫气难守,极易招惹外邪。此番风寒之症虽不甚重,却需好生将养,悉心调摄。若稍有疏忽,恐留宿根,迁延成痼疾。”

屏风里传来轻笑:“燕先生,你说的这些,都是太医们说过千百遍的,姐姐请你来也不是看这个的吧。”

许长晏面色不改,沉声道:“殿下想要治腿疾,必须把这陈年旧疾根除了,否则恐难以承受断骨之痛。”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皆呼吸一顿。

季安澜蹙了蹙眉,神色凝重地看着他。

忽而,屏风内传来一声轻叱。

“好大的胆子!你是想断本宫的骨头吗?”

连赵辰也颇感意外,上前几步拍了拍许长晏的肩。

许长晏却并未有任何害怕的表情,他的声音仍旧沉稳:“殿下腿疾沉疴已久,且是因坠击摔伤,想必是伤了骨头,才无法走路。寻常大夫对此束手无策,但我药王谷有一断骨重续之法,可令人重新走路。只是这方法需要有极强的意志力和良好的身体素质,否则便是九死一生。”

他的话言之凿凿,显然是早已做好了打算。

一时间,屋内静默无声,落针可闻。

“燕先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季安澜出声问道。

许长晏将腕枕收回药箱中,站了起来:

“若有其他办法,将军你怎会找到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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