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子的记忆戛然而止,残存的魂魄兀自飘荡在漫长的黑夜。

凉风习习,孑然一身,饶是在牛逼的大能,也甩不掉形单影只背后的心酸。

一代宗师吊着最后一口气,等的无非就是望穿秋水之后的得偿所愿。

他牵挂半生的小徒儿总算是回来了,哪怕回来的仍旧是当初送走的一截魂魄。

褚沙白迷惘的望着半空中削瘦的凌霄子,不自觉的攥紧拳头,他知道自己的记忆被封印过,因为每次不开心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到识海中封印的安抚。

对过去的一无所知让他曾夜不能寐,惴惴不安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修炼成型的山精野怪,被某个世外高人封印住了丑陋的本体。

总之,按照常理推断,这世间能被封印的东西要么注定不祥,要么带着原罪,真相一定糟糕极了。

可直到刚刚封印破除的刹那,他才意识到真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忍。

褚沙白觉得刚刚的一瞬,自己好像把这辈子都活完了,愧疚、自责、懊悔、愤怒相继席卷而来。

“呜呜呜,我记得要重建道观,我记得要找到传承,可我就是想不起自己的来处,想不起我的师尊,对不起师傅……我自私又心安理得的苟活在安稳的生活里,却让您在虎狼窝里受尽折磨……徒儿来晚了……”

一向体面稳重的褚道长哭的泣不成声,他像个寄托着家庭全部希望在外闯荡的孩子,尽管努力半生,依旧落得个荒坟枯骨的下场。

终究是逃不脱注定的宿命,他跟他的师傅凌霄子一样,将满腹的痛楚和悲愤压制在一团渺小的希望当中,期待着自己以命相搏救出的宝贝徒弟能够不辱使命,结果就是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的死在终点抵达前的荆棘丛里。

“徒儿,莫要自责,为师想让你专心宗门传承的大任,便擅自做主在你的魂魄种下记忆禁制,我不想你带着沉重的记忆活下去。”凌霄子慈爱的望着一别经年的小徒弟,“沙白,为师一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便是将乾元观交到你的手上,你做的很好。”

“天杀的短命鬼!小杂碎你居然还没死!”卜方子在目睹了他师傅和小师弟的重逢后,竟然当场煞气暴增,直接变成了厉鬼。

小师弟历经人世沧桑,早已经蜕变成为独当一面的褚掌门,即便只剩一截魂魄,也透着能斩妖除魔的正气,“卜方子,今日我要替乾元观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好啊,那就让全天下都看看你们两师徒是如何勾勾搭搭,如何倒凤颠鸾,如何嘴对嘴的渡气!

什么降妖除魔、普济渡世的名门正派,不过是腌臜藏奸的淫,窝。”

卜方子见到凌霄子和褚沙白师徒二人并肩而立,又都摆出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嫉妒眼红的要粹出毒汁来。

“他们师徒二人只是普通的修士魂魄,对上卜方子这么个厉鬼未必能全身而退。”

季默抽出腰后的两仪八卦剑就要上前助阵,奈何身后的言孤城死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默默,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师徒三个的因因果果,早就成了一笔糊涂账,外人还是不介入的好。”

……

季默望着半空中发狂的妖道卜方子,心头早就有了让他魂飞魄散的成算,不过言孤城离得太近,他又不好表现的太凌厉,毕竟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伴侣是个心狠手辣的罗刹。

眼见动不了手,急的他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三位鬼兄稍安勿躁,和解是建立人类团结大厦的基石,咱们有事可以商量。”

季默此话一出,将半空的三只魂魄造一愣,连带着看热闹的其他人都眼皮子一跳,而且都是右眼。

凡是之前跟季默打过交道的,不约而同的往后闪了一步,王霸副司令和一众高级长官发现身边突然少了好多人。

王炸到底是心疼他爸,捎带手把不明缘由的老父亲往后拽了拽。

王霸热闹看的起劲儿,不情不愿的甩掉儿子的手,“臭小子,你拉我干什么!”

王炸幽幽道,“我怕您看热闹蹦一身血,爸,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别被生活的假象所迷惑。”

王霸及一众高官虎着脸:“啥假象?”

王炸几乎咬牙切齿:“一碰就倒言孤城”

吴宇有气无力接茬儿:“和颜悦色季大师”

这就是生活中最大的假象。

言孤城死拽着季默不撒手,对方被他缠着似乎也没什么脾气,依旧语重心长的说着疯言疯语,“爱和包容铸就幸福生活的坚实堡垒,虽然三位之间夹杂着残害同门、辱没宗门,欺师灭祖、背叛师门的血海深仇,桩桩件件按理说非死不得化解,可三位已经死了,莫非真要闹得魂飞魄散,才能罢休的地步吗。”

经过季默这么一挑唆,双方战斗的决心和气焰登时暴涨。

如此一来,正好顺了大尾巴狼季默的心思,卜方子今天不死都不行。

三言两语,矛盾显然从清理门户升级到了血海深仇的级别。

言孤城趴在季默的肩膀上憋笑,她瞄着乌云罩顶的死鬼卜方子,内心只想送他一句,‘这倒霉催的滖鬼’。

季默感觉怀里好像抱着个身高一米九的野猪,脑袋埋在他的脖子上一拱一拱的,而且他感觉自己的脖子湿漉漉的,难不成这家伙睡着了,正在流哈喇子!

可为什么睡着了,还一拱一拱的在他身上蹭,莫非力拔山兮的言长官做梦了?季默勉强将心思从耍赖的言孤城身上移开。

不成,还是要尽快解决妖道卜方子,否则这货借机跑了,搞不好还会用邪术坑害更多无辜者的性命。

他索性把剑扔给半空中的褚沙白:“此两仪八卦剑乃是本门遗失多年的法器,烦请二位帮我鉴定一下,最好斩妖除魔的时候,找个妥当点的靶子试试。”

翻译过来:眼前就现成的厉鬼磨剑,你们两师徒最好争气点儿。

褚沙白眨眨新月般的眸子,他早就想摸摸这把剑,奈何季前辈看的比儿子都宝贝。

如今得偿所愿,他爽快的接剑,师徒二人一左一右,带着十成的杀意冲杀过去。

天地间风起云涌,一黑双白三魂,翩若游龙的在天际间撕扯着。

妖道卜方子虽然修了一身的邪法,却未曾真正的打通过修行者的灵识,仅仅占了个厉鬼的凶性,一轮对战过后,显然已经不是褚沙白、凌霄子师徒二人的对手。

谁成想一把破不丢留的桃木剑竟然如此霸道。

剑意所到之处毫不吝啬的送上直击灵魂的疮疤,原本还煞气肆虐的厉鬼,此时已经被戳成了到处漏风的破布,狗狗祟祟的流窜在半空中。

妖道卜方子见势不好就要逃命,奈何今夜登门的客,皆是比鬼都阴的人。

季默早早在道观四周设下生死结界,妖魔鬼怪进来容易,出去就是个魂飞魄散。

就这么个绝户的阵法,卜方子想都不用想,绝对出自季默这佛口蛇心的小杂碎。

厉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当场喊起了冤,“乾元观从上到下都是卑鄙小人,居然合起伙来暗算老子。”

妖道卜方子指着季默的鼻子痛骂,“你个红口白牙,人面兽心的小杂碎,别以为鬼爷爷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你搞出来,你就是褚沙白这个小杂碎招来的帮手,好啊,都想跟老子过不去,老子先让你死!”

言孤城大约嫌烦,突然有点不耐烦:“我说什么来着,别人的家事咱不能随便管,这孙子做梦都惦记睡他师傅,说不定今儿瞧着他小师弟出落得亭亭玉立,也想一并拉上床快活一番。

默默,人家师徒三个兰因絮果,就你是个死心眼儿,做好事还落一身的不是。”

得,这位爷是个不怕事的主儿,素来都嫌事儿不够大。

季默半晌无语。

“孤城,你要是睡醒了,再找个地方打个盹儿,透一透。”省的四处揭人老底,当面戳人心窝子。

言孤城觑了他一眼,就是不撒手,好似那个开春的熊瞎子,总算找到个趁手的树桩子,憋一冬天的力气,总算有了摩拳擦掌的地界。

‘熊瞎子’厚颜无耻道:“睡不着,贵单位的风流韵事,可比晚八点黄金档上儿媳妇和老公公扒灰有看头。”

相干的不相干的,被捎带脚都埋汰进去。

现场人和鬼气色看起来都不太好。

“呵呵,不好意思啊,他近日有些低烧,睡着的时候总是讲梦话。

诸位,还有厉鬼大人,咱都是头有脸的人物,总不会跟一个说梦话的人计较。”

季默像极了公园里拿着把滋水枪到处祸害人的熊孩子家长,冠冕堂皇的说着不好意思,满嘴的念叨他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跟个孩子计较。

然后脑子里装满了得意的龌龊心思。

“敢跟老子玩阴的,我现在就撕了你!”卜方子做人当鬼的时候,大概率都没这么委屈过,突然调转爪子,冲着季默就扑过来。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来,找死!”手掐道指,振振有词,季默甩手祭出一张毁天灭地的雷符,云层中引而不发的雷劫终于感受到召唤,暴躁的劈下凡尘。

妖道卜方子避无可避,天灵盖直挺挺应下一道雷劫,那原本叫嚣着冤魂索命的厉鬼,此刻正坐着高压电伏SPA,刺激的嗷嗷叫唤:“师傅!救我!我不想死!你救救我!”。

别人费半天劲儿也没解决的东西,他家默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巴掌就收拾了,言孤城觉得与有荣焉。

为了避免乾元观的三个傻白甜突然心慈手软,他信手拈来的冲着死缠烂打的妖道贴脸开大:“真是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鬼,你师父凌霄子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人家都已经对你厌恶到了极点。

你还巴巴的凑上来哭哭啼啼,非要将自己身上那股子臭味和上满身的烂泥,硬灌进人家嘴里,也不嫌恶心。”

然后言某人装模作样一捂嘴,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秘事,“我草,尊驾都是厉鬼了,那方面的欲望还这么强烈吗?啧啧,弱弱的问一句,您还有撒泡尿照镜子的功能吗。”

“贱人!”貌似市井出身的厉鬼,吵架也只能耍市井里那一套,翻来覆去的也就那几句,吵架的时候,恨不得马路边的野狗都冠上贱人的荣誉称号。

“凌霄子,这百年间我将你养在身边,何曾亏欠过你,既然你无情无义,我要你和你的宝贝徒弟,一起来殉我!”

小瘸子发了狠,竟然想要来个玉石俱焚。

云层中雷声滚动,似有雷劫随时会应声落下,妖道卜方子自知今夜难逃一死,陡然生出一股子戾气,竟然入了凶境。

季默心道不妙,“所有人后退,妖道入了凶境,”

他将言孤城护到身后,“孤城,不闹了好不好,我怕一会打起来联盟的长官们遭遇不测,出去之后我们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言孤城终于挺起腰身,撒开了缩在季默身上的手腕,“嗯,万事小心。”

她转身去安置那些几乎要被炸雷和厉鬼吓尿的长官们。

磨人的妖精走了,季默手掐道指祭出八方符箓,将一干普通人护在结界之中。

言孤城自然也被安置在结界内,季默看出来她不满意,但也顾不上解释,便转身去应对化入凶境的妖道卜方子。

谁成想妖道自知活不了,铁了心要拉人垫背,竟拖着满身的雷火扑向了小师弟褚沙白。

褚沙白原本打算用两仪八卦剑抵挡一二,奈何季默的雷符修的十分刚猛,若是硬碰硬,只怕将宝剑烧穿了也无济于事,况且,这可是乾元观的至上法器。

小道长褚沙白当即弃剑,徒手去抵挡妖道的玩命大招儿。

季默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是穷了二十几辈儿的破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弟子们都养成了个舍命不舍财的狗德行。”

季默捞起地面上的八卦剑就要往上冲,可刚冲半步也自觉有点舍不得,悄摸的灰溜溜的把剑揣进后腰,“哎,还是别冲动,毕竟是本门至宝,为了个死鬼就毁了,实在不值当。”哎,没办法,乾元观的家底太薄。日子得节省着过。

季默已经开始琢磨,自己这个身高一米八四的成年男士在十亿伏的高压电下大概能挺几口气儿,老远就听见言孤城在那恨铁不成钢的骂街。

“一个破树杈子都能当成传家宝,你这破门破观也没什么前途,趁早脱离苦海,这年头摆地摊的都比你干的营生赚钱。”

言孤城那是一个气啊,不停的逼逼叨叨。

季默听得出来对方心头的怒火已经压抑到极限,再不解决这妖道,言某人只怕一脚丫子踹了他的结界法阵,亲自提着大砍刀来劈鬼了。

头顶上黑气缭绕,张牙舞爪的妖道正在狞笑。

季默只想起了上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东西,还是某部著名影视剧里的黑山老妖,厉鬼入境化凶,他也头一次见真的啊。

不成,不成,我得尽快想个法子。

季默立马把全身的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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