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时候,黎书枂都是喊霍延之“哥哥”。
普通话的叫法。
因为她七岁之前由外婆照料,长期住在沪市,所以初到霍家时,她完全不会说粤语。后来渐渐习得,但喊“哥哥”喊习惯了,便没改过。
十六岁前,黎书枂并没有纠结过对霍延之的称呼。
那会儿的她认为“哥哥”和“哥”没有区别,出声的瞬间哪个顺口就喊哪个。
但十六岁那年。
黎书枂上完课回家时,霍延之正在院中招待朋友,食物香味扑鼻。
她上了一天课正是最饿的时候,腹中馋虫一下就被勾起。她径直小跑过去,瞧瞧食物再瞧瞧霍延之,笑吟吟喊了声“哥”。
哪知就这一声,被霍延之的朋友误解,当她是他的亲妹妹。
霍延之抬手帮黎书枂整理头上不知何时歪掉的发卡,笑着跟朋友解释他们并非亲兄妹。
朋友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奥”了声后说他们感情瞧着比亲兄妹还好。
霍延之赞同,表示在他心里,她就是他亲妹妹。
一个小插曲,一小段对话,他们都没往心里去,独独黎书枂往心里去了,不仅没吃一口院中食物,还因为霍延之的那句“亲妹妹”同他闹了好一阵别扭。
当然,她不敢跟霍延之说出耍性子的真正原因,只在霍延之哄她的时候东扯西扯,说出一堆无关紧要的话。
后来黎书枂虽被霍延之哄好,但心里头还是耿耿于怀,她便偷偷以“我有一个朋友”的经典话术和闺蜜讨论过,暗暗求助。
得到的结果是,“哥哥”确实要比“哥”亲昵些。
就像某些情侣之间调情,女生会甜腻腻喊男生“哥哥~”,但很少会喊单字。
称呼显然并不是霍延之朋友认为他们是亲兄妹的缘故,但黎书枂没办法改变其他,只能揪住这点不放。
从那以后,她没再喊过霍延之“哥”,只喊“哥哥”。
再后来,她连“哥哥”这个称呼都不想喊,却又不得不喊。
但一年前的那夜后。
黎书枂又强制让自己改了口。
她开始喊他“哥”,以一种平平淡淡、稀疏寻常的语气,好像这样他们之间就真的只是兄妹了。
她努力以此提醒自己,他们之间是虽无血缘但胜似家人的关系,周围人都当他们是兄妹,她不能再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
但显然,这次改口不太顺利。
一方面,她喊了太多年“哥哥”早习惯,几乎形容了肌肉记忆。
另方面,大抵因为心里排斥,稍微丧失些理智,“哥哥”这个称呼就会脱口而出。
譬如今日,她就喊了他两次“哥哥”。
在校外上了他车后,她示好地唤了声“哥哥”,后来意识到又赶忙改回“哥”,现下紧急,又没绷住喊了“哥哥”。
但这种细微的小点,黎书枂不认为霍延之会注意到,甚至觉得以他的性格,她明白说出他都不能理解。
这是独属于她这个胆小暗恋者的兵荒马乱。
所以,黎书枂想,他说她“现在知道叫哥哥了”应该只是因为,他以为她被逮到过度食凉后心慌,试图喊“哥哥”撒娇求饶,盼他能不要同她计较,不要凶她。
总之,和她在意的点不可能一样。
“嗒——”
“嗒——”
男人穿着皮鞋,踩在地板上不免发出声响。
他步伐不急不缓,向她走近。
直到鞋头出现在她因低垂而窄小的视野里,黎书枂才不得不抬起头面对。
想象中老父亲般担心她身体的训诫话并没有落下,霍延之只是眉宇紧锁,眼神似凌厉又似无奈,“这段时间,就这么照顾自己?不记得之前有多痛了?”
许是他表露的这面过于呵护,黎书枂紧绷的心和思绪一下就舒展了。
抿了抿唇后没再默着声,“对不起……我后面会注意的。”
“黎书枂。”
他忽然喊她全名,“我们才见面没多久,你已经跟我说了两遍对不起了,我不是你哥哥了吗?”
黎书枂张了张唇,又闭上。
她多想说,你本来就不是我哥哥,我们从来就不是兄妹。
但这种话说出去很容易变味,就好像她在否认他们这么多年点点滴滴的相处。
“黎书枂。”
霍延之又连名带姓地喊她,“是谁之前说,因为和哥哥太熟,连谢谢都觉得生疏。”
黎书枂虽然在霍家寄住多年,但她自家经济条件也不差。只是因为妈妈工作忙且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国外,外婆年纪又大了,没人可以陪在身边照看,妈妈这才不得不让她住在霍家。而且也是因为,她妈妈与霍延之妈妈是好闺蜜,她妈妈才放心这么做。
且这么多年,黎书枂妈妈给到霍家的钱绝对多于霍家花在黎书枂身上的钱,但霍家给了黎书枂很多陪伴和感情,这不是钱可以比拟的。
黎书枂也算是从小被娇养着长大的,没吃过钱这方面的苦。
但在大一末至大二初的那段时间,她读书之余去找了个兼职,只因为想用自己亲手赚的钱给霍延之买份生日礼物。可学生赚钱太不容易,霍延之的生活水平又高,她忙活大半年,最后赚的钱也只够给他买条领带。
霍延之得知礼物是黎书枂一天一天辛苦兼职买来后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他静望着她失语良久,最终说了声“谢谢”。
黎书枂染着明媚笑意的面容却突然丧了下去,闷闷指责他,说听到哥哥说谢谢,觉得他们之间好生疏。
他们关系这么好这么熟,明明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需要谢谢,那是和外人说的客气话。跟她,只需要说喜欢礼物就可以了。
思绪被霍延之的话短暂拽回过往里。
黎书枂清楚记得那段对话,却不禁有些鼻酸。
其实那夜之后,哥哥对她还是很好的,逢年过节的礼物从来没少过她的,凡她有事,他也会第一个赶到。
只是私下里,他们接触少了很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日日发消息联系了,见面说的话也没再那么自然亲近。他们也不会再把值得庆祝的事第一时间告诉对方,而是从他人口中得知。
他们没有产生过一丝矛盾,更没有争吵。
但又切实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玻璃隔在了他们之间。
在黎书枂心里,霍延之越是如此,她其实越难受,尤其在感受到他靠近的善意时。
她恨不得他可以狠狠骂她一顿,要么明确和她说透他不可能喜欢她,要么表达他对那夜的不满,彻底斩断她的念想。
偏他什么都不说,始终不捅破那层窗户纸,跟她一起维系着表面的平衡。
可他们心里又都清楚那夜肉.体的纠缠,兄妹情有了杂质,怎么佯装都和昔日不一样了。
而今,霍延之依旧关切忧虑着她。
仿佛那夜只是妹妹不懂事做错了一件小事而已,作为哥哥,他可以既往不咎。
但黎书枂没办法当那晚没发生过,因为她清晰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有多么的不纯洁。
即便举止上,她不会再表露出。
可无人知的内心,她始终在冒犯他。
“哭什么?”
看着她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粉泽,眼尾浸上湿润,霍延之眉宇更紧,语气却一下柔了,带着些哄,“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这么和哥哥生分,不说一声就一个人跑来京大读研,哥哥还没跟你哭。”
黎书枂嘴一瘪,有些破涕为笑,但眼眶里更湿润了。
到底熟识太多年,她忍不住轻声咕哝反驳,“你才不会哭,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哭……”
霍延之高大的身形半蹲下来,伸手去为她擦拭眼尾的濡湿,半带调侃半认真地说:“哥哥在心里哭。”
“知道你在京大读研却不告诉我的时候。”
“以及你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
“以后不会了。”
黎书枂下意识这么答,一如当年,她跟霍延之说“谢谢很生疏”之后霍延之的答复。
霍延之微微阖了阖眼,算是回应她他知道了。
面上也终于露出些由衷的笑。
这一刻,他们好像回到了以前。
好像那夜旖旎没有发生过。
他们之间,礼貌生疏是克制。
亲近才是本能。
挨近茶几,抽纸正好就放在手边。
霍延之抬手抽了几张。
指尖轻捻,蹭去其上沾染的潮湿,再继续去给黎书枂擦眼泪。
黎书枂难以招架这份温情,心脏不可遏止地疯狂躁动。
似是分别这段时间的思念全部涌上,化为爱意,恣意流动。
黎书枂知道霍延之刚刚那番话有玩笑的成分在。
但也绝对有真心。
她想,她得解释些什么,即便是撒点小谎,也得把来京大读研这事给圆过去,“哥哥……”
“嗯?”
霍延之丢掉纸巾。
吸了吸鼻子,黎书枂这么说,“我不打算出国留学,而是选择申请京大的研究生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单纯不想离你们太远,也不想一个人去异国他乡,我觉得好孤独。”
“但之前为申请RCA做准备的时候,我说了很多豪言壮志,还努力了很多,最后却因为念家放弃,我怕你们笑话我还是小孩子心态,更怕你们反复劝我去英国,毕竟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连申请都没申请就放弃了很可惜,所以我一直没说,想着真成了没法修改了再跟你们说,那样你们也能少念叨我些……京大研究生今天才刚报名,我真打算过几天就告诉你们的,没想到今天就被你知道了。”
霍延之没立刻回答,只是直视着她的眼睛。
黎书枂被他看得心脏突突,不知道他会不会信自己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黎书枂是个不太会藏事说瞎话的性格。
撒点小谎都心虚到不行,更别提面前人还是霍延之。
他的眼神总是很锐利,好像可以通过眼睛看清人的内心。
霍延之只是沉默了几秒而已,黎书枂就在脑子里过了无数个念头。
她有些顶不住压力,视线又开始想偏开。
霍延之鼻息间溢出声很轻的“嗯”。
嗯……
嗯?!
就这么……成了??
他的态度过于淡定,黎书枂反倒出乎意料,百思不得其解。
霍延之站起身,直接开启了下个话题,“这段时间都怎么吃饭的?”
黎书枂无辜眨眨眼,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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