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浮华与归真(三)
尘土轻扬,两匹瘦马拉着板车,轱辘碾过村道,一路晃悠悠地往前挪。车板上堆着简陋的货物,捆扎得松散,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摇晃。
沈母靠在货物旁,两眼空洞无神,目光直直落在前方灰蒙蒙的路上,连眨眼都慢的迟钝。沈父坐在车前,手里松松握着缰绳,有一下没一下地赶着马,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蔫蔫的没半分精神,只任由马车慢吞吞地在村里穿行。
前方追逐的声响远远的飘来,寻着声音望去,一个身影猝不及防的撞进她的视线里。
沈青萝几乎是跌撞到马车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发髻里散出的碎发贴在她的额角。
车上原本没什么精神的沈父沈母齐齐一征,看到沈青萝的面容后原本无焦的眼睛瞬间回神。
沈青萝看到爹娘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下意识的朝着他们靠近,但是车上的二人没什么动作,只是坐在车上看着她,眼神陌生的让她眼眶发热。
她的心跳依旧很快,像是要撞碎肋骨,每一下都震的耳膜发疼。
她张了还几次嘴,终于在喘息中找回来自己的声音,艰难的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的不成样子:“爹,娘。”
沈父沈母依旧没有出声,只有脸上那点猝不及防的惊诧,明明白白的落在眼底。
沈青萝还来不及多说什么,身后村民的呼喊与脚步声已经追得很近,杂沓震地,再耽搁便无处可逃。
她猛地转身,借着慌乱的力道一个急转,扎进旁边堆满杂物的窄巷,七拐八绕间,一头钻进角落里一只破旧的大筐里,缩成一团。
她撩起自己的裙摆拢成一团抱在怀里,双手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喘息声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哎!沈娘子啊。”
沈母听到声音后,将视线收了回来,整理了一下表情,笑着回应:“刘家娘子,你这着急哄哄的要去哪啊。”她又瞅了瞅她身后,乌泱泱的聚了一堆的人,拿着各色的武器朝着她们这边冲了过来。
刘婶子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后顺畅多了,她用不知道从那捡的大木棍子撑在身下,疲累的说道:“你们出门了不知道。昨日啊,有两男两女带着一个小娃娃到你家去寻你们,说是给你们送女儿,我这一听就是胡诌的,你们老沈家哪来的女儿,然后他们被我骂走就在这客栈里歇脚,在他们落脚后当天晚上就死了三个孩子。”
沈母听到后表情有些不自然,有些担心的问:“之后呢,可曾查到死因?”
刘婶子故作神秘的左右看了看,追捕沈青萝的村民开始在这附近四处翻找,敲敲打打,生怕错过一点线索。
她往沈母的方向挪了挪道:“幽老爷说,是有妖邪作祟,害死了那三个孩子。那妖邪,就是那四个人。”
她拎起棍子在发酸的腿上锤了锤,道:“那两男两女我们这寻常人家可能对付不了,但是那孩子若是能抓了去,那在幽老爷的眼前也是做了一回神人,保不准来年的香价还能翻上几番呢!”
她越说越激动,目光瞟到了沈母身后的那一箱箱的成香,略带嘲讽:“看你这身后,香没卖出去吧。”
沈母擎着笑,干涩的点了点头。
“都说了,咱村里收香的价钱可是最高的,你俩还非得出村买,摔跟头了吧,天底下那有那么多像幽老爷那样的人啊,安心待在村子里得了。”刘婶子将棍子抗在肩上,拍了拍腿上的灰:“不跟你们唠啦,该去找妖了。”
说着她就拐向了沈青萝躲藏的窄巷,沈母猛的跳下了车,随意指了个方向,提高音量冲着她喊道:“刘家娘子,忘了跟你说了,我刚刚看到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跑到那边去了,你快去看看,还在不在那边。”
周围的人听到声音纷纷起身,人挤人,脚踩脚,生怕自己落在了后边。
人都走净了后,沈父才开口道:“多管那闲事干嘛,万一真是妖邪,你我可遭不住。”
沈母看着那窄巷的破箩筐,叹了口气:“你觉得一个被凡人追的满地跑的一个孩子是妖邪?反正我是不信,而且这孩子我第一眼看着就喜欢,总想着帮一点是一点,还那顾得上那么多。”
“行吧,你说啥就是啥,是妖邪咱也认命了,若是来找,你就先跑。”
沈母握拳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顶,“哪来那么多有的没的,再说混话晚上你睡地铺。”
“为夫错了,为夫错了,到时候咱俩一起跑。”
*
“这是......一座祠堂?”
江禾岸与陆长舟并肩而立,眼前是一个偌大的院子,整座院落大的空旷,青石板铺的整齐,通往祠堂的石路两旁还立着许多的石灯。
“进去看看。”
虽然说是院子,但是却没有围合,没有院墙,就连门都没有,整座祠堂更像是从此地拔地而起,凭空出现的一样,只来得及做一些简易的铺设。
沈青萝被人劫走后,原本还和蔼的掌柜瞬间变脸,将他们赶出了门,香磨村的一部分村民早就等在了门口,一路追打着直到将他们赶出了村才停手。
院里的那座孤零零的古旧的祠堂,飞檐翘角,黑瓦斑驳,远看肃穆阴沉,近看才觉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祠堂正面无门,两侧窗棂镂空雕花,弯弯曲曲,恰似八脚收拢的轮廓。
祠堂上门口上的牌匾擦的干净,字体工整,干干净净,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的。
江禾岸仰着脑袋,辨认道:“妖、神、祠。”
陆长舟刚踏进屋内就掀起了一股妖风,两人衣衫微动,发尾扬起,一股沉水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的虫腥气。
江禾岸用手掩着自己的鼻子,抬眼便看见了祠堂内摆在正中央的雕像。
“这是妖神像?”江禾岸嫌弃道:“也太丑了吧。”
石像枯瘦如柴,身形干瘪佝偻,双目空洞,周身似被烈火灼过,干裂狰狞。
“这当然不是妖神像,这是旱魃像。”辞风遥从石像后面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背对着门,正仔细辨认墙上画着的东西。
“旱魃?那不是大凶之妖吗?怎么成妖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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