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燕京的日头便已经热得反常。
刺眼的日光洒下来,晒得脚底石子路发烫,微风拂在脸上都裹挟着热意。
大街上早已人群攒动。
裴清禾飘在人流中,感觉周身都被人间的热闹挤兑。
她能听到挑担的货郎摇着波浪鼓,看见穿短打的汉子扛着木料擦肩而过,还有挎着竹篮的妇人凑在小摊前挑拣。
燕京的一切似乎都未改变。
只有她今非昔比,不再是独坐高楼观赏美景的金枝之躯,而是成为凡人不可视的一抹亡魂。
原以为此行无人在意,但意外的是,玉檀生仍和从前一样闻名遐迩。
每每走过一段街市,便有人毕恭毕敬地与他问好,垂首行礼致意,络绎不绝尊称他的法号。
“不妄师父,你很出名嘛。”裴清禾蹭着他的肩膀,时不时抬眸看他一眼。
感叹不管是八年前名动京华的天之骄子临风君,还是现在备受世人敬重的不妄师父,他都如明月在尘,卓尔不群。
一人一魂拐过几条街巷,路上逐渐少了些市井喧闹。直到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药草香,玉檀生才驻足停顿下来。
眼前是一间铺面不算大的医馆,朱红木门有些掉漆,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写着“枯荣居”三字。
檐下垂挂的铜铃轻巧摆动,叮当作响,混着馆内陶罐闷盖的熬药声格外清宁。
玉檀生上前一步,从容地叩响门板,径直走了进去。
医馆内的药草气更加浓郁,里面虽安静,但不显冷清。堂中有几位病患坐在长凳上等候,偶尔响起几声轻咳。
年轻的大夫端坐在案前,正低头疾笔写着药方。
余光中出现人影,他轻轻抬眸一望,眼底露出几分惊喜,对着玉檀生展颜一笑。
更巧的是,裴清禾竟也认得这位大夫。
凤眼如秋水,眉心一点红,是从前宁远侯府的小侯爷,安砚之。
她记得当年这位小侯爷还是世子的时候,也曾是鲜衣怒马、风头无两的俊秀少年。
裴清禾与他虽不是推心置腹的深交知己,却也在几番友人聚会上,一同把酒言欢、笑语相和过。
可惜后来安侯爷突然早逝,他一夜之间便背负起了整个侯府的荣辱与期待。也很快与京中勋贵子弟之间渐行渐远,断了交集。
她生前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安砚之,还是在玉檀生的及冠礼上。
那时安砚之作为冠礼赞者,看起来已经沉稳得超乎同龄人。回府路上,父亲还连连称誉他行事张弛有度,将来前程似锦必成大器……
没想到如今再见时,他竟已经脱下锦袍,换上素衫,如沐春风地安坐在这小小医馆里,成了一名治病救人的大夫。
裴清禾再次陷入困惑漩涡。
愈发不解这八年的光阴,到底是什么样变故,让京城意气风发少年将才们,纷纷走上偏途。
扑朔迷离的不仅仅是荣国公府的倾覆,还有叛国逃亡的英国公府、沦为布衣的宁远府小侯爷、以及遁入空门的武安侯世子。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还有更多人,脱离原本的轨迹,在各处归田谋生。
裴清禾心底泛起无声波澜,仿佛面前横着座一眼望不到顶的大山,需亲自登上高峰,才能纵览全景。
走神片刻,身上穿过步履蹒跚的病人,她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医馆内并非只有大夫。
后方的药柜处,还立着两位形象迥异的女子。
一位身型丰腴有些年纪,正拿着病人的药方,眼疾手快地包起配好的药帖。另一位身型娇小玲珑,俯首背对着前堂,看似也在忙碌。
时间缓缓推移,待到午时将近,馆中求诊的病人也稀疏下来。
玉檀生静静等待安砚之诊断结束,方才走到他面前坐下。
不料尚未开口说事,就先收到了安砚之的热情寒暄。
“临风,你来得正好,早上有病患家属送来一篮果蔬,正愁我和方姨两人解决不了。不如现在做一桌全素宴,你就留下来吃顿午膳吧……”
玉檀生在盛情邀请下无奈颔首,总算让他暂时闭了嘴。随后回归正题,将布袋里写好的药方拿出,伸手递给他。
安砚之不明所以地接过,仔细看了几张,不住地称赞道:“不愧是你,这药剂调配,比我写的还全。”
玉檀生淡然接受:“既如此,你便准备一下行装与药材,明日我们就启程去白杨村。”
“啊?这么突然……我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看顾医馆呀。”
安砚之措手不及,顿时陷入两难。
他知道这件事玉檀生不会置之不理,只是没想到动身地如此果决。
当今天下渐归太平,多年前纠缠民生的沉疴旧弊,随着新的治国良策,逐步得以缓解。
世道眼看着就要重回安康盛世,可偏偏棘手的大患突降,害得百姓群情不安。
自从去岁年末,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连降月余,时疫便在残雪腐土中滋生,顺着迟来的春风与夏雨席卷四方。
病者高热昏聩,咳血不止,一人染疾,满门遭殃。
官府几番施药却成效平平,非但没有遏止住疫势,反倒让医者与差役接连倒下。
圣人最终为稳住人心,只得定下铁令:防时疫扩大,凡身染疫者,一律送往城郊隔离。
而白杨村距离燕京城不足二十里地,不仅人烟稀少,还被大片白杨树林包裹,最适合封锁人群、阻断传播。
羽七前些日子回京,也曾途径过那里,一眼望去,遍地满目疮痍。
于是将此事告知玉檀生,顺道来找安砚之寻求帮助。
料到他身为医者,又曾经为官,自然一百个愿意同去救扶。
安砚之思忖片刻,作出决定:“罢了,不就是闭馆几日。为医者若见危难不救,便是愧对一身医术,更是配不上念慈给我提的字。”
他看向门前的木匾,想到爱人曾说过:医道无他,唯转枯为荣,安天下疾苦。
安砚之话音刚落,药柜处身量娇小的女子便转过身,眸中盛满温柔地穿过长凳,欲要行至他身边。
裴清禾目光未离,先是看清那女子姣好的容貌,接着便见她身姿轻盈,宽袖青衣之下,是悬浮的空气。
原来凡人眼中,药柜处只看得见一位叫方姨的药房伙计。
怪不得安砚之说那篮子果蔬,仅仅两人是吃不完的。
夏念慈一时深受触动,方才注意到还有鬼魂在场,显然也蓦然顿住。
抬头恰好与裴清禾面面相觑,仔细打量一番后,神色顷刻间大变,难掩眸中翻涌的复杂。
她看了眼尚在和玉檀生对话的安砚之,没有过多犹豫,急切用眼神示意裴清禾移步说话。
裴清禾心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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