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天色暗了下来,暮色渗透天空,渐渐笼罩住村庄。

村里没有灯火,有村民回家取来油灯,临时找人占位,后再挤进队伍。

安砚之极有耐心地分类记录,看诊时的语气不厌其烦。倒让百姓们不再焦躁喧闹,乖乖听从待诊。

最后他左手捏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右手提着旁人好心送来的灯,在玉檀生面前站定。

“临风,我把病患都记下来了。急喘咳血的占了两成,高烧不退的三成,剩下的症状较轻,加起来确实有百余人。”

他将写满患者名字的纸张递出,补充道:“这些是第一批需要救治的名单,其余暂时没有症状的,我让赵飞带走了。”

半天的功夫,赵飞李云等人也忙得够呛,到处奔波,就差没多长出两条腿。

他们先是找来板车挨家扫荡,把无人认领的尸体通通运到一处,集中放火焚烧处理。

后又拿来大量修缮工具,分成好几队修屋匠,将有缺损的房屋尽数填补,并着重清洁整理了一遍。

现在空的房舍皆已用煮沸的醋熏过,可以先将康健的人安置好,与病患们隔离开来。

平复了慌乱不安的人群后,队伍里就只剩下面如土色的病患。

他们的病症拖不得,全都送去祠堂后的厢房里排排躺着,吊着一口气,等着救治。

远处有一盏微弱的灯在移动,王布搀扶着刘老头,慢腾腾地朝他们走来。

为了将刘老头带来,他可算是把口都讲干,最后搬出保证不会再有医闹之事发生,写了字条才肯动身。

不过既然来了,刘老头立刻就专心致志地了解起医情,一点不马虎。

他拿着玉檀生准备的药方仔细端详,很快有了头绪,目光注入笃定二字。

“这位大人若是信得过草民,或许这张药方里面,还需加一味药。”

“老先生可是另有见解?”

刘老头点点头:“我刘善虽不是什么大有名气的医者,但舍中接诊过一些病症,几经试药,也算有点经验。”

“这些方子皆平和无错,但恢复缓慢。如果加入适量苍术,燥湿健脾、辟秽化浊,或许药效能直达病灶,更快压制疫气……”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患者们大多数湿重畏寒,苍术性温,加以辅佐定能事半功倍。”

未等玉檀生发话,安砚之一拍大腿,目光闪烁:“临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此事交给我!”

他连忙吩咐王布等人搬箱笼,让羽七监管着,往刘善家的医舍抬。

“麻烦老先生带路,我们需尽快开灶台煎药,让病重者们熬过今晚。”

安砚之不由分说与他们一同前往,到了才发现,这里离祠堂不过三五十步远近,非常便于诊治。

于是和刘善打了个商量。

往后就在医舍接诊病患,不再另设医棚,等安定下来,银钱自然少不了。

刘善收下半贯定钱,表示乐意提供,顺道差遣起王布,去他的药园子采摘足量的苍术,用于煎药。

诸事总算如释重负般落地。

月色清寒独挂,子夜才过不久,夜露跟着渐重。

玉檀生回到宿处的时候,药味还充斥在鼻息之间。

王布匆忙寻了处稍微宽敞些的空屋给他们,走时还拿来了几个温凉的馒头与小菜,面含局促与歉意。

“村里遭难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粮食,这些都是刚才趁着医舍灶台正旺,一同熏热过的,还望大人们莫要嫌弃。”

他们劳碌了一整天,现下重症的病患们已把药用下,观察半个时辰并无有恙,才放心回来歇息。

安砚之就着水,三两下吃完馒头,挑了张离门最近,有衣柜隔断的床榻,倒头就睡。

剩下两张靠内的床榻挨着,羽七思索片刻,把门外的晾衣架拿进来,用外袍遮挡,支起一个简易屏风。

“世子,您睡里面那张。”

他边说边将墙角闲置的桌子也搬去里边,自己的床榻缩在中间,既互不干扰,又能轻便起身做事。

玉檀生没有异议,抬手换下罩衣,用马车上带来的干净水囊沾湿净布,简单擦拭了一遍脸和手。

昏黄的灯芯被屏风挡去一大半光亮,他清洁完毕后,坐在木桌前,尚无入眠的打算。

暖光勾勒出他俊逸的轮廓,睫毛在眼睛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裴清禾默默钻到他身边,借着光亮看到玉檀生神色沉敛,从行囊里拿出早晨装进来的古籍。

这是一本专论辟瘟的孤本,书封已经有些泛黄,纸页翻起来声音发脆,字迹稍有褪色。

即便先前翻阅研读过数次,他依旧眉头微蹙地考证书中结论,面上藏着放不下的谨慎。

个别的书页上有折过的标记,裴清禾凑近看,发现这一页的内容是在反复推敲古往今来,各朝应对时疫的有效治法。

上面还有玉檀生曾用朱笔圈点的标注,字迹工整有序,可见研学之人的刻苦与认真。

她心口微震,想到今日初来乍到之紧急凝重,晃荡的魂身好似被他炽热的纯善轻轻包裹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裴清禾黯然感怀,信念被重塑之余,不曾意识到自己轻声而出,说了一句抚慰细语。

墙壁上的摇影,时明时暗。

玉檀生眼睫忽得微微颤动,翻页的修长指尖停顿一瞬,薄唇极轻地动了动。

“……还不够。”

那声音低哑难辨,模糊得好似快要被灯花的噼啪声吞没。

裴清禾惊奇抬眸,忽然有些不可置信地支棱起身子,双眼直直望着面前的人。

他、他是不是听得到?

可下一秒,玉檀生依旧垂眸盯着书页,手指轻抚过折角,轻叹道:“明日行事,应当要更高效……”

她悬着的心落回原处。

原来他只是在自言自语,并非能听见她说话。

这瞬间的错觉,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心间,裴清禾尚未注意到其中蹊跷,便已经消散在灯影中。

玉檀生合上古籍,抬手将油灯掐灭。屋内光亮尽失,四下骤然坠入浓稠昏暗。

他动作迟缓,收敛着木板吱呀声,侧身轻轻躺下。

耳边有屏风那边两人平稳的呼吸,皆已安然入梦。

裴清禾一时看不清任何,静立着直至眼眸适应黑暗,方才一点点靠近他的床榻。

来找玉檀生前,她与夏念慈一直在医舍旁观。

不同的是,夏念慈全程都满脸严峻不忍,继而决定守在病患那边,随时观察他们用药后的反应。

裴清禾知晓她医者仁心,却不解她这样做有何意义。

夏念慈淡笑解释:“我虽是一缕魂魄,没法帮砚之解决棘手的疑难杂症,但我与他心有灵犀。”

“我常伴他左右,共同思考难解病例,偶有几次他睡醒一觉,就能领悟出我的见解。”

原本夏念慈只当是巧合。

直到某次安砚之午夜梦回乍然坐起,边落泪边低喃: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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