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兮回到住处找她弟弟。

她们一家住的也是一处不小的宫殿,温游玉住在西偏殿,她径直进去找。

书房没有,堂屋没有,卧室也没有。

温婉兮问旁边穿着灰棉袄的宫人问:“公子去哪里?”

“姐姐找我?”温游玉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这句。

温婉兮看了他一眼,让其余人都退下。

“你做什么去了?”现如今,温婉兮对弟弟总是疑神疑鬼的。

“散步。”

温婉兮看了他一眼,余光往下瞥见他鞋底沾泥,没有反驳。

她往八仙桌上一坐,“今天我去公主那打球,有个胡夫人,是御史台胡大夫家的,来向我打听你,问你婚事。”

侯府嫡子娶妻,女方是御史下的大夫这个家世就还可以,相配。

温游玉迟疑:“不是跟母亲说?”

“要是直接找母亲,你现在能在这?”温婉兮反问。

温游玉被她堵回来,还是问了句:“你还没和母亲说吧?”

气得温婉兮直接冲下来一脚踹在他腿上,她说个屁说!他自己干的那档子事自己心里没点子数?

“你还有脸问?我帮你瞒着是为什么?之前我以为你就是单纯看上别人了,还帮着你接触,什么家世什么过往都无需在乎,结果呢?”

温婉兮压低声音:“你插手别人姻缘,你也不怕回旋镖扎自己身上!”

知道这些事后,她现在都没脸出去见人!

温游玉表情很平静,仿佛姐姐说的不是他,他什么阴私勾当从未做过。

“你没说就行。”

“我自然还是要和母亲知会一声的。”温婉兮横他一眼,“不然到时候碰着人,母亲没准备又要问责我。”

温游玉想了下,点头:“你说吧,我会和母亲说我的想法。”

反正他不娶。

这回,温婉兮试探道:“其实,你是不是没有得到过所以才……”

“姐,我是认定了她,我时常恨自己年龄小。”温游玉说得无波无澜。

“是,现在你年龄够了,可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科考完,都到后年三月半了,说不定那时候人家家里又给相看了。”

温婉兮毫不留情打击他,这话说的是事实。

被她戳中痛点,温游玉也毫不留情戳回去:“总比你好,喜欢的人早就是别人的了,与你没一点可能。”

“你说什么!”温婉兮不可置信,下意识大吼用声音盖过他,好似这般就能掩耳盗铃。

她自认为藏的很好,可偏偏戳破她心思的是这个平日里单纯无害的亲弟弟,更是被一家人捧着、爱着的继承人,她从小到大让着他护着他,是叫他专门来扎自己心窝子的么!

温游玉没说话,转身出去。

天天一副死鬼样给谁看!

温婉兮愤恨地朝他的背影摔茶盏,瓷器触地崩裂炸开,碎片四处飞溅。

……

江昱修春风满面的回到春晖堂,迈过门槛就瞧见江吾宁偷偷摸摸地四处张望,怀里抱着个包袱,正往里面走。

他三两步跨过去跟上,拎着妹妹后衣领往自己这边拉。

江吾宁吓得跟兔子一样一蹦三尺高,看清是她哥后,软绵绵地缩在一起。

江昱修打量她,小丫头紧张的就像小时候翻院墙逃课被他抓住一样,“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去了?这是宫里,干了坏事爹也保不住你。”

“我才没有干坏事呢,我就是出去玩了一会儿……”江吾宁把包袱往怀里严实护住。

江昱修眯眼,俨然一副大哥哥的模样,“出去玩,手里拿的是什么?带个包袱出去玩,还是出去玩带回来个包袱?你身边跟着的丫头呢?”

一连三问,吓得江吾宁装鹌鹑把自己埋起来,声气不足:“自然是和小姐妹出去玩,这个、这个包袱是她们送给我的花样子,我上回说好看来着。”

“你绣花能把自己手指戳成漏勺,要什么花样子?”见她攥的结实,江昱修朝她伸手索要,“给我看看是多么漂亮的花样子。”

江吾宁更心虚了,死死拽着包袱一角不给,“二哥,你怎么对女孩子的东西这么感兴趣,这是我的。”

江昱修依旧伸手,“我瞧瞧,要是好看,你照着样子给我做个荷包。”

妹妹给哥哥做个荷包没什么。

“你怎么不让公主给你做……”话音刚落,江吾宁头顶就挨了一下,痛的她哇哇叫。

我给公主做还差不多,江昱修心中腹诽,更加怀疑了,“到底是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不然我就告诉父亲去。”

让父亲知道就更完蛋了,江吾宁心中哀嚎,只能把求情的话说在前头,“二哥你保证看了不告诉父亲,只有你和我知道,你也不准打我!”

“嗯。”

嘴上这么应着,江昱修想的其实是要是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他还是要打的。

江吾宁专门把他拉到假山后面,才视死如归的把包袱给他。

江昱修打开,里面是本包的方方正正的书,没有名字,书皮做了加工,用一层浆糊贴了牛皮把原本的封面遮住。

随意翻开一页,只见纸上赫然写着:那俊俏郎君轻轻抚摸苗娘子的柳儿腰,惹得小娘子面若桃红,含羞带嗔……

啪的一下。

江昱修用力合上,脸黑了个透,劈头盖脸就是训斥:“你就看这种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哪个找死的带着你看的?你身边的丫头都知道?”

江吾宁才十四岁,本身就是向往儿女情的年纪,又没接触过几个外男,看这种描写男欢女爱的话本子,怀有天真,很容易误入歧途,被人哄骗。

“我……我就随便看看……”

“这是你一个小孩子家能随便看的吗?你老实交代,这书怎么来的,你自己绝对弄不到,外面谁看过给你说的,引诱你也看,那个人是谁?”

江吾宁被吓得,老老实实全交代了,就是她的一个小姐妹分享给她们的,“二哥,你不要说出去,你也不要找她的麻烦,是我自己要看的。”

还算有点担当,江昱修沉下气,把书没收,“以后不要再和她往来,若是被我发现了,腿打断!这件事你知我知,你身边的奶娘还有丫头都知道吗?”

江吾宁瑟缩摇头。

“那就好,你记住了,此事不准和别人提一句,对你不好知道不?”

“我知道了。”

江昱修走前,最后恶狠狠的警告:“再让我发现一次,打断手脚在家里关一辈子!”

江吾宁哭丧个脸,还得跟着哥哥进家门。

江昱修自己的起居室连着书房,没收的这本书就被他随手塞进书架,混在一堆兵书里。

冬月里天黑的早,屋里早早点起烛火,江昱修泡完脚,躺在床上竟然一下子就睡熟过去。

嫩黄的帐子里,帐顶绣着石榴和蝙蝠,江昱修瞧着有些奇怪,又看旁边躺着的萧京禧,更奇怪了。

被窝里,那处被柔荑握着,江昱修感觉很烫、很胀。

于是,他偏头看着眸光皎洁的萧京禧,她也望着他,好温柔、恬静,还有一点计谋得逞的狡猾在里面。

江昱修难耐开口:“不要欺负我了好不好?”

萧京禧回答:“你不给我啊。”

给她什么?江昱修迷迷糊糊的想,她要什么是他不给的呢?

“我想的,你来吧,我什么都给你。”他这么说。

萧京禧坐到他肚子上,他看见被子滑落下去,露出她欺雪般的肩头,会着凉的,他给她重新拉上被子。

萧京禧好像笑了下,不那么真切,她亲他的额头、鼻子、嘴唇,然后咬住锁骨。

江昱修喘息,只觉得还有不足。

她贴上来了,压住他,每一处燥热都被抚慰到,最后是下面,最渴望的地方。

他被彻底占有,喉咙里发出慰叹,在夜间很明显的一声。

江昱修醒来。

有些不愿意接受现实。

他的手放在亵裤里,掌心触感粘腻,十分艰难的才把手拿出来,扑面而来一股子腥味。

已经十八岁的男人,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不是头一次,往常晨起时也会有,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这回是在半夜里,他、他竟然大逆不道的想着公主,然后……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里她们还那般亲昵过,一定是这样,所以他才会做春梦!

砚台也是第一回半夜起来去叫婆子烧热水。

大冬天的,又不是在他们国公府,想要什么都随时备着,砚台塞了一锭银子给烧水婆子,这才提了一桶热水进来,放在净房。

放下热水后,砚台不吭不响地退出去。

只擦身子,一桶水就够了。

半夜的兴奋来的似乎叫嚣的厉害,看着高高翘头的老二,江昱修认命般伸手下去。

后半夜一直没怎么睡好,江昱修一会儿羞的,一会儿鄙夷自己,一会儿又散发着痴傻的笑。

天光亮起前还在想一个问题。

他梦里,为什么在下面的是自己?

好吧,在下面也不影响,出力的还是他。

嘶,不能想了,太冒昧了,太羞辱公主了。

……

萧京禧拜访王家时,已经是这之后的第三天。

马上就是除夕,今天来过,大年初二她就只送礼,人不来了。

王家早就预备着她要来,这会儿一大家子都在。

堂屋里,王老夫人坐主位,王家主和其夫人在左下首,右下手的是王二爷和夫人,再下一位就是王三爷和夫人。

孩子们各自陪在父母身边,萧京禧和王老夫人一起坐着。

这一屋子,乌泱泱的十几个人,热闹的很。

问候过,王老夫人指着一位不过二十出头的妇人对萧京禧道:“只这个你还没见过,椒哥的媳妇,进门时守着她祖父的孝,没有大办,时常在府里也不大走动。”

萧京禧看过去,郭氏就俯首,“还未正式拜见过公主,是臣妇的不是,全因为之前孝期实在不好出来冲撞贵人。”

“表嫂客气,我这第一回见,就觉得表嫂是个钟灵毓秀的人物,长幼有序,我倒是不好先给见面礼了。”

这话说的亲热,郭氏也就改了态度,笑容愈发亲切,“欸,我也就不知轻重的托大,唤公主一声表妹,这镯子不怎么好,公主拿着赏人便是。”

说着,就褪下腕间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双手呈上。

青枝过去接住,转身再递给萧京禧,萧京禧顺手就套在自己手腕上,还举起来观赏,“我今个儿就专打秋风来了。”

“哈哈哈哈,小泼皮,你还能少什么不成?”王老夫人笑着道。

其他人也跟着笑,王椒轻轻握了下妻子的手,示意她无事。

萧京禧抬手叫雨荷上前。

“我这里有串碧玺十八子,表嫂看得中,就时常拿着玩。”

雨荷呈上盒子,打开里面就是十八颗粉色珠子串成的手串,郭氏接过了,连忙就收好。

王栩开口:“这么好的东西,不知表妹还有没有第二串?”

“怎么?三表哥瞧上女孩子家的东西了?”萧京禧接话。

王君尧撇嘴:“怕是给未来嫂嫂讨要的。”

话落,王二夫人就扯她,“你知道什么就乱说。”

“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是瞧好了,眼下不能下定罢了。”王老夫人给孙女开脱。

老夫人最疼孙辈,哪个都疼,王二夫人就不说话了。

萧京禧好奇:“是谁家的?”

“谢家的,你大舅母的侄女。”

王大夫人就点头,“这俩孩子在府里时常见面,互相中意,做长辈的只好牵线搭桥了。”

谢家也是世家,王家本来就与谢、崔二家的结了姻亲,这辈还要亲上加亲?

王二夫人是崔家的,说起来,这也是崔家的外孙和谢家的孙女结亲。

萧京禧想了想,只接王栩的话,“我说为什么问我这个,等未来嫂嫂过门,我自然也有不跌分的好贺礼,绝不厚此薄彼。”

“三哥这是怕以后妯娌间吃醋呢哈哈哈哈。”

“怎么,大表哥不给表嫂好东西?”这是句戏语。

王宁微抱着她嫂子,听到这话才不依,“哪能啊,我哥的私房都交给嫂子把管了,想要什么,我们自己买去。”

当着一大家子,还有长辈的面呢,郭氏羞的那叫一个,都快熟了。

王椒道:“你别打趣你嫂嫂。”

“小夫妻还是感情好才行,你们这样就很好。”王大夫人也说了句。

婆婆这么说,郭氏更羞了。

王大夫人又叫女儿过来,“别伤着你嫂子,过来挨着娘坐。”

“什么伤着?”

“欸,媳妇还没来得及说,椒哥媳妇身上有了,还不足三月。”

这也不是太子孝期才有的,不是罪过,王老夫人高兴,“好啊,好哇!我也是见着重孙的人了!”

“老太太,您享福着呢,这以后每个孙辈的孩子,您都能见着,到时候一群小萝卜头排排坐,您这里多热闹?”

王老夫人实在是活了个大岁数,人老了,头发花白,牙口却好,能吃能喝,精神头足,是长寿之相。

“嗯,说的不错,宁丫头和柏哥也到岁数了,马上也能成人了,可看好了人家?”

这回换王宁微躲到她母亲身后害羞去了。

王家主看看王柏舟,又看看萧京禧,道:“不急,儿女事还是得讲究缘分,一辈子的事,不能随便了。”

这一眼看得萧京禧莫名其妙,她也看着王柏舟,这人生得好看,说是王家兄妹当中最俊的一个也不为过。

话说到这份上,她也道:“大舅舅说的不错,四表哥不是明年下场?待取得功名,到时候说亲不是更好?”

在场众人也这么附和几句,王家主和王三爷两个一对视,各自心中有数。

王柏舟在萧京禧问他时,才一直盯着她看,“先科考,其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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