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添香大酒楼
正午的日头高悬,蝉鸣鸟叫在山林间此起彼伏地响起。
神医山庄一处房间内,蒸腾的雾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陈涓涓衣裳未解,泡在房间正中的木桶之中,漆黑的药液莲香扑鼻。
屋内乌泱泱挤满了人,全都是山庄内有头有脸的圣手和陪同来学习的药童。
陈涓涓感觉自己被秦神医拿来上公开课了,但是她没有证据……
“《苗疆蛊论》记载,血蚀蛊最喜湿热,最忌寒凉。第一套针,我会先将蛊虫从体内设法引到你的肌肤表层。
第二套针则是打开你皮肉与外界的交连,由我以天山雪莲为引做的药汤将蛊虫灭杀。
蛊虫将死之时,会挣扎破体而出,到时候可能会有些疼,需得忍一忍。”
秦神医一边在陈涓涓肩背处飞针,一边用最浅显的话将复杂医理给她讲明白,以便必要时候她能及时做出一些配合。
他的技术已经娴熟到仿佛人针一体,目光凝滞之处,下一秒便扎进了一根银针,针尾还在轻轻颤动。
有几个第一次见到秦烨这手功夫的药童,都忍不住发出了阵阵惊叹,但都无一例外地被自己的师傅用眼神制止了。
此刻正是最要紧的时刻,容不得半点分神。
屋内的大人们皆是神情紧绷,医者们生怕错过秦神医的任何一个动作,季长东和季琳则是浓浓的担心。
对医者来说,这是很难得的学习机会,中原能有幸得见蛊毒的时候并不多,更何况这还是极为罕有的血嗜蛊。
以血为食,损人精气,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殒命,直到七窍流血暴毙那天才知道自己身中蛊毒。
像陈涓涓这样还有流鼻血症状外显的患者,秦烨在西南学习的时候从未曾耳闻。
一般到了血气外溢的阶段,中毒者理应油尽灯枯气绝身亡才是。
秦烨这几日私下替她诊脉斟酌药方之时,有向她提过自己的疑问:她是怎么挺到今日的呢?
当时的陈涓涓垂下眼帘,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淡淡道:“或许是我命不该绝,上天垂帘,又给了我一条命吧。”
可能是系统冥冥中的选择,也可能跟小水生前修习的一些东西有关。
这个时代,是她避不开的旅程。
思绪回拢到当下,随着秦神医第一套针走完,陈涓涓感觉体内有东西正在快速蠕动到自己的眼睑、嘴唇、颈侧等皮肤薄弱处,一路撕咬皮肉,痛得她大脑一度空白。
一想到待会有虫子从这些地方出来,陈涓涓心下大骇,知道蛊虫会跑到皮肤浅层,但是没想到会跑到这么刁钻的地方啊!还这么痛!
恐惧、疼痛,激得陈涓涓止不住地战栗。
第二套针密集作用于头部,对下针的精准度要求极高,陈涓涓的状态也严重影响了秦神医走针。
速度从飞针放缓至一根根缓慢旋入。
“涓涓,涓涓,不怕,马上就再也不痛了。”季长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大手伸进药液,紧紧包住了她颤抖不止的手。
第二套针走完,陈涓涓在秦神医的示意下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了药液里。
痛苦的呻吟从水下传出,破碎不堪。
在漆黑药液的遮掩下,没人看到蛊虫破体而出的恐怖场面。
等几条猩红虫尸浮出水面,季长东感受到紧握的小手也懈开了紧握他的力道。
陈涓涓已然脱力晕厥,身子软绵绵滑落至桶底,被季长东一把捞了出来。
她眼皮紧闭,上面不断渗血。往日娇嫩的唇如今惨白一片,徒留一个血淋淋的细小洞口。
季长东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到屋内的床榻边,任由她漆黑药液浸透的衣裳,瞬间染污了他的青衣。
万氏,万氏。
季长东心底发恨,恨意比壮志未酬被逼罢官那天,还要入骨三分。
秦烨将针从陈涓涓体内起出之后,仔细探查了一下她各处伤口。
细细诊过脉象后,秦烨才长出一口气,对屋内众人点了点头:“蛊毒已清,涓涓姑娘再无大碍。”
医者们纷纷围了上来,不停拉着秦烨探讨方才他演示过的那些手法。
季琳大手一挥,将这些聒噪的医迷和还在担心不已的季长东都轰了出去,给陈涓涓仔细擦洗和包扎伤口。
季长东虽然放心不下,也只能攥紧了拳头在门外踱步,耐心等娘亲先把涓涓儿身上的伤口处理好,还得脱了衣服检查有没有别处外伤。
陈涓涓受伤的眼皮、脖颈处缠了层层白色纱布,嘴唇的伤口也仔细上过了药。
陈涓涓再次醒来时,短暂地变成了目不能视、口不便言的小废物……
苦难不愧是文学的温床,过了几天到处撞到东西的日子后,陈涓涓恨不得写一本天宇版《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她在神医谷养病养得艰难,豆腐小院的生活也热火朝天。
从都察院出来后,沈熹微便下定决心开始备考今年秋天的女子科举。
红袖非常的支持。
“考!想考,我怎样都能供你学,我娘能卖豆腐供我爹考试,我当然也供得起你!”
沈熹微心中暖得发烫,发愿必要考出名堂来,护着红袖、涓涓、和如她自己一般的女子,在这世间立足。
因着是第一届,毫无往年的样例可以参照,沈熹微备考得一个头两个大,已经无暇帮手店里的事。
但毛豆腐一案在京中闹得满城风雨,说书人编了好几版故事,在各大酒楼不停地演。
作为苦主的“添香豆腐铺”,生意不但没受影响,反而因为更广的知名度而更上一层楼。
红袖的伤养了没几日,就撑不住下地干活了。
实在是不忍心看着白花花的钱就这样流走!
现在店里只剩她一个劳动力,她怎样都得支棱起来。
因着实在忙不过来,红袖只能寻思着去牙行买几个人回来,以解燃眉之急。
可若是买了人,又要费心教,又要重新寻住处安置,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日子要是顺起来,从来都是瞌睡了来枕头。
城西酒楼掌柜的被下狱问斩之后,其妻小为了维持生意,将被勒令停业的城西酒楼挂牌出兑了。
红袖见到牙行挂的城西酒楼兑贴,当下便起了心思。
若是将它盘下来,不仅解决了场地、人手问题,还能让豆腐铺做大做强。
吃死过人的吃食营生,哪怕价格定得极其低廉,谁还敢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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