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夫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陆逊却抬手止住了她。

“病死的,”他说,声音低沉,“狱中条件艰苦,他没熬过去。”

潘淑看着他,倔强地追问,“那他的尸骨呢?为何寻不回来?”

陆逊无法回答。潘秘的死,他如何对一个七岁的女孩说?

“淑儿,”他蹲下身,与她平视,“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这是你父亲最想看到的。”

潘淑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淑儿明白了。”

姐妹二人和陆逊夫妇一起用了晚饭,席间,陆逊问了姐妹俩许多事,比如读过什么书,喜欢吃什么,可还缺什么用度。

他的关心细致而妥帖,但潘淑能感觉到,这位陆叔叔眉间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色。

饭后,陆逊去了书房,潘淑帮孙夫人收拾碗筷时,听见正房那边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陛下虽没说什么了,但御史那边仍有微词。”是陆逊的声音。

“那该如何是好?”孙夫人的声音透着焦虑。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现在,她们是安全的。”

潘淑轻手轻脚地退开,心中那根弦又绷紧了。

夜里,她照旧坐在窗前。桃树已经冒出了嫩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绿。

“淑儿,睡吧。”潘玉轻声唤她。

“姐姐,你说陆叔叔能护我们多久?”潘淑忽然问。

潘玉怔了怔:“孙夫人待我们这么好,陆叔叔也......”

“我知道他们好。”潘淑转过头,月光照亮她稚嫩而认真的脸,“但父亲当年也是朝廷命官,说倒就倒了。陆叔叔再厉害,也只是臣子。”

潘玉一时无言。

“所以我们要快些长大。”潘淑握紧拳头,“快些学会保护自己。不能永远指望别人。”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

三更天了。

潘淑爬上床,挨着姐姐躺下。潘玉轻轻搂住她,像小时候那样。

“淑儿,别怕。”潘玉在她耳边轻声说,“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我不怕。”潘淑闭上眼睛,月光渐渐西斜。陆府沉睡在夜色中,安静祥和。

时光如庭院里的桃树,抽芽、绽蕾、结果,转眼便是三个寒暑。

黄龙三年的暮春,陆府的桃花已经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陆府西厢的暖阁里,十岁的潘淑正在临帖。她的字已有几分风骨,笔画间能看出陆逊教导的影子,但细看又带着女子特有的清秀工整。

窗外传来孩童的欢笑声,潘淑笔尖一顿,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她轻轻摇头,搁下笔,走到窗边。

“淑姐姐!淑姐姐!”

熟悉的喊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潘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除了陆抗,没人会在陆府这样大声喧哗。

“我在这里。”

七岁的陆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腰间还别着书袋,显然是刚从学堂逃回来的。

三年时光让这孩子抽条长高了不少,褪去了婴孩的圆润,眉眼间已能看出陆逊的轮廓。

“你怎么又逃课?”潘淑板起脸,“陆叔叔昨日才考校了你的《礼记》,说你心不在焉。”

“那些之乎者哪有淑姐姐重要?”陆抗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献宝似的打开,“你看!”

布包里是一只陶埙,土黄色的,形制古朴,边缘还刻着简单的云纹。

“今日学堂来了位游学的先生,擅吹埙,”陆抗眼睛亮晶晶的,“我求他教我,他说要先有埙。我用三个月的零用钱买的,淑姐姐,我吹给你听!”

他将埙凑到嘴边,鼓着腮帮子吹起来,声音呜咽,不成调子,像一只受伤的老牛在哀鸣。

潘淑忍不住笑出声。

“难听?”陆抗放下埙,有些沮丧。

“难听。”潘淑诚实地说,但接过那只埙,在手中摩挲,“但我很喜欢。”

陆抗立刻又高兴起来,拉着她的手往院中走:“先生还教了我一首曲子,说是古曲,《黍离》,潘姐姐,我唱给你听!”

他清清嗓子,认真唱起来:“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童声清越,在暮春的庭院中回荡,潘淑听着,忽然怔住了。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家中惊变的午后,想起父亲血书的绝笔,想起陆逊眉间不散的忧色。

三年了,她在陆府读书、写字、弹琴、下棋,甚至学会了在陆逊面前藏起锋芒,做一个聪慧又不过分的乖巧女孩。

但她从未忘记。不敢忘,不能忘。

“淑姐姐?”陆抗停下歌声,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哭了?”

潘淑抬手抚脸,才发现自己真的落泪了。

她迅速擦去,笑道:“姐姐没事,继续唱,我喜欢听。”

陆抗狐疑地看她一眼,但还是继续唱了下去。

“抗儿,”她忽然打断他,拉他坐在身边,“如果姐姐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很久都不能回来,你会记得姐姐吗?”

陆抗的歌声戛然而止,他立刻摇头:“不要!淑姐姐不要去很远的地方!”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陆抗紧紧抓住她的袖子,眼圈红了,“淑姐姐答应过,要一直教我写字,要陪我玩,要等我长大了保护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孩子的眼泪滚烫,滴在潘淑手背上,她抱住陆抗,轻轻拍着他的背:“好,姐姐不去了,姐姐就在这里,陪着抗儿长大。”

“不许骗人!”

“嗯,不骗你。”

陆抗这才跑了,潘淑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只温热的陶埙,忽然觉得眼眶又有些发酸。

午后,潘玉来找潘淑。

十三岁的少女已初现窈窕身姿,眉眼温婉如画,只是性子越发沉静。她手中捧着一件新完成的绣品,针脚细密,意境悠远。

“淑儿,你看这样可行?”潘玉将绣品展开,“孙夫人下月寿辰,我想送这个。”

潘淑仔细端详,姐姐的绣工这三年精进神速,连府中绣娘都自叹弗如,这幅绣品烟雨朦胧,山色空灵,已不止是技艺,更有了意境。

“姐姐绣得真好。”潘淑由衷赞叹,“夫人一定喜欢。”

不知是否为了应验她与陆抗所言,潘玉听到这话,面上并无什么喜色,她在潘淑身边坐下:“昨日我去给夫人送绣样,听见她与管家说话,好像朝中有人又提起父亲的事。”

潘淑的心沉了沉。

这三年,她们如履薄冰,最怕的就是旧事重提。

孙权虽对陆逊收养她们的事情没说什么,但她们这两个“罪臣之女”留在陆府,始终是不合规矩的存在。

“夫人怎么说?”潘淑问。

“夫人只说知道了,让管家莫要多言。”潘玉握住妹妹的手,指尖冰凉,“淑儿,我怕。”

三年前,潘玉也说“我怕”,那时潘淑回答“不怕”。

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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