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13

花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洛绪讲话从不需要铺垫一下么？

不，不需要。

她送请柬的风格可见一斑。

花袈被她的问题炸的耳朵嗡嗡响，半天缓不过来。

而对面，李洛绪仍在认真地看着她，

那表情，认真得一如她丢出来的问题。

她在等着她的答案。

花袈怔住的模样暴露出她完完全全听清了李洛绪的问题，想回避是不可能的。

“公主为什么这么问？”她恨自己。

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她完全可解直接承认的。

可是，她按捺不住心里那该死的期待。

那期待如月光一样淡，像烛火一样小，但就是，哪怕再小，她也无法忽视。

问题出口，那按捺不住的期待仿佛瞬间变得更加清晰。

都是因为李洛绪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花袈忙将问出这个问题的锅甩给对方。

李洛绪像是已经从花袈不安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刚才她绷着的表情，也在花袈的反问中放松下来。

“想知道，可以告诉我么？”

李洛绪的声音那么好听。

那么好听也就罢了，还那么温柔。

那么温柔也就罢了，还那么认真。

能拒绝吗？

不，花袈答道，我拒绝不了。

但她不敢再反问李洛绪，为什么她想知道。

要是答案跟她想的一样，今夜就要无法收场了。

她常常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又非常害怕一见钟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过于快速发生的感情，花袈害怕自己接不住。

也怕，来者急去者速。

“我不喜欢我表姐。”花袈声音很轻。

幸好没有风，要是有一点点风吹，这样小的声音一定无法传到李洛绪耳中。

李洛绪一直不提今天那篇八卦文，

花袈差一点以为她是八卦屏蔽机了。

而现在，她知道，她一定也已经看过。

不然她不会忽然，毫无铺垫地提到钟荼蘼。

“不喜欢么。”李洛绪像在喃喃自语。声音也很小。

虽然小，花袈也清晰地听到了。

“公主怎么会知道我表姐？”

半是明知故问，半是依然没勇气问李洛绪问这个问题的深层原因。

问完，花袈看向月亮。

她们早放下碗筷，却又似乎都没有离席的意思。

李洛绪不答。她又丢出一个问题——

“钟荼蘼喜欢你么？”

轻飘飘的语气，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被这个问题困扰已久。

“公主为何要问这些？”花袈不想再懦弱下去。

既然李洛绪步步相逼，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不是那种一味允许自己软弱的人。

“问你，不是比从那些胡乱编的文章看到好么？”李洛绪没正面回答。

花袈知道再追问她也不会回答她不想回答问题，于是，像是被她传染，她也不正面回答，“也许吧。比如奇花异草，人们总是竞相追逐，但真正懂得的，又几近于无。”

“你比奇花异草珍贵千万倍。”

“公主谬赞。”

花袈心说，你还是不要再哄我了，我会信以为真。

而李洛绪像是已经得到了她全部想知道的答案。

她站起来，柔软的白裙簌簌垂落，今夜，她头上簪着白色的花。

花袈有了李洛绪喜欢花的印象。

“陪我走走？”

是问询的语气。

已经没有那种高位者的理所当然。

短短时间里，李洛绪说话的微妙变化让花袈有点无措。

她不自觉地联想了好多。

这联想忽然让她想起之前她问李洛绪的“今后，你有何打算”，那时她回答她，还在想。

似乎，近来她真的有在想。

似乎，方才她已经透露出她一半的答案。

花袈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李洛绪会问她喜不喜欢钟荼蘼，以及钟荼蘼喜不喜欢她。

她是在确认着什么吧？这种确认也许和她今后的打算有关。

花袈也起身，脆生生地答道：“好啊。去哪里？”

“随便哪里。”李洛绪嘴角抿直。

她的嘴唇很迷人。

可是，啊——

花袈想起她避开她叫她别亲嘴的那一幕。

那事，每次无意间想起还是会无比尴尬。

直觉告诉花袈，李洛绪笑起来一定很迷人。

只是，她笑得都过于克制了。

她不懂为什么，“随便哪里”四个字在这一刻会变得这么美好。

李洛绪向前，花袈跟了上去。

随后，谷声和钟声又带着几名侍女跟上。

“公主，要掌灯么？”

“不用。”

走出院子，沿着一条长廊，她们到了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