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撤退时,不敢在先前驻军的鹊尾坡停留,而是由往北回撤了数十里,驻扎于舞阳。
驻扎于舞阳,其实离许都近而离襄阳远。几乎等同于撤兵,只是还没有撤回许都去罢了。
此时曹营之中,探子来报,刘备已经接管了荆州城,听说是黄楚携刘琮叩开了城门,兵不血刃。
曹操闻言,瞥了于禁一眼。于禁打了个冷战,连忙跪下请罪。当初放走刘琮,他自知犯错,但却没预料到后续竟会让曹操因此丢了荆州。
“罢了。”曹操抬手示意他起。
帐中众将听闻荆州消息后,皆噤若寒蝉,一个个低头看向脚尖,只有曹仁、曹洪这样的宗亲敢偶尔偷眼瞟一瞟曹操的脸色。
曹操面上还算镇定,只是沉声继续问道:“那蔡瑁呢?是死是活?他那五万水军到底是真被魏延烧了,还是作伪?”
那探子其实已经探知真相,知道蔡瑁上次来投降其实是真投降,也知道曹操迟迟没有与蔡瑁联手夹击刘备其实是中了刘备的反间计,但他却不敢当众说出来令丞相面子挂不住——丞相面子挂不住,还会有谋士帮他挂回去;若他因为上报了这消息而让自己脑袋挂不住,可就再也挂不回去了。
于是那探子答道:“回、回禀丞相,蔡瑁那厮被刘备一方严密保护,属下无能,竟探不得一点消息。”暗示蔡瑁是早与刘备串通来诈曹操,幸而曹操识破了他的伎俩,没有被他骗到。
曹操摆摆手,命他退下。
曹操率五十万大军从许都出发,刚到刘备的地盘,连刘备的脸都还没见到,就被打没了二十五万兵马,还折了大将许褚等人,结果却一座城池都没拿下。这一切都让他怒火中烧。
“荆州,荆州……大耳贼!”曹操在军帐中来回踱步,手中的一卷竹简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向来性情阴晴不定,盛怒之下又易杀人,因此麾下将军谋士连日来皆是小心翼翼,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更不敢轻易建言,生怕被曹操拿来撒气。
“我欲得荆州,诸位可有良策?”曹操道。
夏侯惇第一个表忠心:“末将愿听从主公差遣,与那大耳贼血战到底!”只宣示忠心,却不提供计策。
眼下众人都知道,刘备刚刚从几十万人的包围圈里救回了赵云,又连扳回两座城池,正是士气旺盛的时候,此时最不宜与之争锋。
而若要打持久战,曹军因自带的粮草早被关羽张飞纵火烧毁,又根本消耗不起。
就算要就地征粮——刘备仁爱,在附近一带深受百姓爱戴,曹军靠普通手段根本征不到粮食,总不能靠硬抢吧?真要硬抢,更是将老百姓往刘备阵营推。
虽然兵荒马乱的年代,士兵劫掠百姓再常见不过,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曹营的众人还是都懂得。
张辽、曹洪、于禁等众将跟在夏侯惇之后一个个剖白忠心,但豪言壮语过后便又都陷入一片沉默。
无计可施。
无计可施。
“若是郭奉孝尚在……”曹操心中暗叹,喉咙涌动一股泪意。
可惜世间再不会有第二个郭奉孝了。
上天肯赐刘备一个黄阿楚,却不肯垂怜我曹操,令郭嘉长命百岁、辅佐我成就霸业么……天意,天意究竟为何!
曹操踱来踱去,最终所有可能的破敌思路都走到了尽头。
眼前只剩下一条路:收兵。
无论他有多少悔恨、多少恼怒,眼前都只剩下一条路:收兵。
这是最明智、也是唯一明智的办法。
然而这个办法,以他的骄傲,决不可从自己口中说出。
曹操猛然停住脚步,众人皆是心头一凛。他目光扫过众人,众人越发低下头去。
曹操的目光最后落在程昱身上。
他知道此时此地自己这群部下中,唯有程昱最能懂他的心思。
片刻之后,果然,程昱轻咳一声,上前一步:“主公,在下有一言……”
“讲。”
“新野一战,我军虽有小挫,但主力未损。如今荆州已失,不如暂且退兵,待来日再图良策。”
曹操眯起眼睛:“退兵?”
“明公所言正是。”程昱不慌不忙:“我军连日征战,将士疲惫。不如退守许都,休养生息。况且……”他顿了顿:“刘备新得荆州,必生骄矜之心。我军不妨待其松懈,再以雷霆之势出击,必可一举而下。”
帐中众将纷纷点头称是。
曹操道:“我若退兵,则许褚之仇未报,我如何忍心!”
程昱道:“许将军忠心耿耿,必知主公之心。主公将来必有战胜刘备、夺下荆州之日,何愁不能报仇雪耻?何必急于一时?”
曹操道:“也罢,就依你所言。传令下去,大军明日开拔。”
众将退下,留曹操独自静坐在案前。
俄而,帐内传来轰然响声,案几上堆叠的竹简被狠狠扫在地上,曹操将手里攥着的那一卷竹简掷于地面,碎片四溅——不知他是先前几时将竹片捏碎的。曹操犹不解气,一把掀翻案几,笔墨纸砚洒了一地。他抓起挂在帐中的宝剑,对着帐内的陈设疯狂劈砍。
“刘备!黄楚!”他咬牙切齿,眼中布满血丝:“还有蔡瑁、刘琮!”
剑锋划过屏风,绢布瞬间裂成两半。青铜灯架倾翻,灯油洒了一地,火苗窜起又熄灭。曹操抓起案几上的茶盏,狠狠砸向帐壁。
“丞相……”帐外卫兵明知曹操在干什么,不想出声问询,但守卫职责在身,又不能装傻充愣,只好战战兢兢试探着问道。
“滚!”曹操怒吼:“谁敢进来,军法处置!”
帐外立刻没了声息。
曹操喘着粗气,手中的宝剑“咣当”一声跌落在地。他颓然坐在地上,看着满目狼藉的军帐,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
曹操笑得眼泪都出来,随后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
“来人,”听声音,似乎是恢复了平静:“进来,收拾一下。”
曹军的探子没有说错,蔡瑁那厮确实正被刘备一方“严密保护”。
梁爽带着刘琮,扶刘表棺椁,亲自将蔡瑁从荆州押回襄阳之后,刘备派赵云负责接收,由他安排兵士昼夜轮班看管。
赵云没有滥杀的毛病,心思又缜密,既不至于对蔡瑁磨刀霍霍,又不至于疏忽之下让他逃脱。实在是完美人选。
先前梁爽让魏延回襄阳报信时,没有让他顺路押解蔡瑁,暗含的意思是想留蔡瑁一命——如果让蔡瑁落在魏延手里,半路上恐怕凶多吉少。
刘备让赵云来负责蔡瑁,正是因为他品得出梁爽的意思,也尊重了她的意思。
刘备仁柔,轻易不忍杀人。
梁爽也不喜欢见血。倒不是因为亲情的束缚——蔡瑁当初差点杀了她,所谓亲情早已断绝——只是因为她曾对刘表起誓,承诺会赡养舅父。
梁爽是现代人,信奉科学,不信鬼神。她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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