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两点十七分。

顾西东被烫醒。

不是形容词。

是真的烫——左肩贴着凌无问的额头,皮肤接触面温度像贴着热水袋。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侧头看她。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窄长的亮痕。

她闭着眼,呼吸急促,嘴唇干燥起皮。眉心紧皱。

他伸手摸她额头。

烫。不是发烧那种烫,是皮肤下藏着火炉那种烫。

他翻过手背,用手背贴她脸颊——手背对温度更敏感。

还是烫。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灯光亮起瞬间,她眼皮颤动,嘴里含糊说了句话。

他俯下身,凑近听。

“冷。”

声音很轻。他看见她嘴唇在抖,不是冷得发抖,是高烧时肌肉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从柜子里翻出体温枪。

对准额头,按下按钮。

39.8℃。

他把体温枪放回床头,用被子裹紧她。

被子太薄,是夏天用的空调被。

他站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两件羽绒服,一件盖在她身上,一件垫在她脚下。

她还在抖。

他走进厨房,烧水。

电热水壶加热时发出嗡嗡声,在凌晨的寂静里被放大。

水开时蒸汽喷出来,扑在他脸上。

他倒了半杯开水,兑进半杯矿泉水,用手指试了试杯壁温度。

不烫,微温。

端回卧室。

她没在原来的位置。

她缩到床角,背抵着墙,膝盖蜷到胸口,整个人缩成球。

眼睛半睁,瞳孔涣散,没有聚焦在他身上。

“凌无问。”他蹲下来,平视她。

她没反应。

“凌无问。”他又叫了一遍。

她嘴唇动了一下。

他把水杯递到她唇边。

她没张嘴。

他用杯沿轻轻碰她下唇,温水渗进嘴角。

她吞咽。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半杯水喂完,他把杯子放在地上。

她眼睛慢慢聚焦。

落在他脸上。

“顾……”她停住。

眉心皱起来。

不是痛苦,是努力回忆时那种紧绷。

“你叫什么?”

他看着她。

三秒。五秒。十秒。

“顾西东。”他说。

她重复了一遍:“顾西东。”

“是。”

她慢慢松开了蜷缩的身体。

膝盖放平,背离开墙壁。

他把她从床角扶回枕头边,重新盖好被子。

她眼睛还看着他。

“我刚才忘了。”她说。

“嗯。”

“忘了你名字。”

“现在记住了?”

她点头。

他坐在床边。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他手腕。

手心很烫,手指很凉。她抓得很紧,指甲掐进他皮肤。

“我哥在。”她说。

他没说话。

“刚才他站在门口。”她看向卧室门,

“穿蓝色运动服,就是2017年全锦赛那套。他说……”

她停住。

“说什么?”

“他说,你该走了。”

2

凌晨四点,体温升到40.1℃。

顾西东拨通急救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他报出地址,对方问症状,他说高烧,意识模糊,有幻觉。

“既往病史?”

他停顿一秒。

“脑组织移植。”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接线员重复:“脑组织移植?”

“是。”

“病人姓名?”

“凌无问。”

接线员没再问。

救护车在十七分钟后到达。

楼下蹲守的记者被惊醒闪光灯隔着车窗亮起。

顾西东抱着凌无问上车她用被子裹着眼睛闭着嘴唇烧得干裂。

救护车启动时他看见金杯车里的年轻记者举着手机对着救护车拍。

3

朝阳医院急诊科。

走廊日光灯白得刺眼。

担架车滑轮轧过地砖声音尖锐。护士小跑着推车输液瓶在架子上摇晃。

顾西东被拦在抢救室门外。

门关上。

门上玻璃窗贴着磨砂膜什么也看不见。他站在门口手按在墙上。

墙很凉白色涂料有几道黑印子是担架车推过时蹭的。

一个护士推门出来。

“家属?”

“是。”

“凌无问?”

“是。”

护士看他一眼没再说话快步走向护士站。

他站在原地。

三分钟后另一个护士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签字。”

他接过笔

笔是圆珠笔出油不顺他划了两遍才看清字迹。

“在外边等。”护士说。

门又关上。

4

一小时后医生出来。

三十多岁女头发拢在帽子里露出鬓角几根碎发。

口罩摘下来脸上有压痕眼睛下面有青黑色。

“凌无问家属?

顾西东站起来。

医生看他一眼,没寒暄,直接说:

“移植脑组织与宿主免疫系统冲突加剧。目前体温40.3℃,白细胞计数异常,神经系统出现应激反应。”

顾西东听着。

“我联联系了宣武医院神经内科,他们明天早上派专家过来会诊。目前用退烧药和激素控制症状,但治标不治本。”

“治本是什么?”

医生停顿。

“免疫抑制剂。大剂量,长期用。”

“有什么风险?”

“破坏自身免疫力。一次感冒,一次皮肤感染,一次普通的病毒入侵,都可能致命。”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担架车经过。

车轮轧过地面,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还有别的选择吗?”顾西东问。

“有。”医生说,“不用免疫抑制剂,接受排异反应自然发展。”

“结果呢?”

“脑组织坏死,多器官衰竭,死亡。”

他站在原地。

医生等他问下一个问题。他没问。

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白色,只有名字和电话。

“明天上午九点,宣武医院王主任会来。你可以和他谈。”

她转身推开门,走进抢救室。

门在他面前关上。

5

凌晨五点五十分。

抢救室门打开。

凌无问被推出来。她闭着眼,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

左手臂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通向挂在担架车侧面的液体袋。

护士推着车往观察室走。

顾西东跟在旁边。

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指尖苍白,指甲盖泛青。

他伸手握住。没用力,只是包住。

她没反应。

观察室是八人间。

六张床有人。

最里面靠窗那张空着。护士把担架车推过去和另一个人一起把她移到病床上。

床头摇高三十度。

被子盖到胸口。

护士调整输液速度在床头挂上一块红色警示牌。

牌上写着:“免疫抑制——注意隔离”。

护士离开。

顾西东在床边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塑料的灰色四条腿不平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天空从黑变深蓝深蓝变灰白。

住院楼对面是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有人在阳台抽烟烟头在晨光里亮起又暗下。

他转头看她。

她睁着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的。瞳孔对焦在他脸上看了几秒。

“顾西东。”她说。

这次没忘。

“嗯。”

“几点了?”

“快六点。”

她慢慢转着眼睛看天花板看输液瓶看床头那块红色警示牌。

“免疫抑制。”她念出来。

他没说话。

她视线移回他脸上。

“会死?”

他看着她。

“不会。”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肌肉短暂的抽动。

“你骗我。”

“没骗。”

她闭上眼睛。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滴速很慢数得清。一滴两滴三滴。四滴时她睁开眼。

“我刚才梦见我哥了。”她说。

“梦见他什么?”

“他没说话。就站着看我。穿蓝色运动服就是2017年那套。我看他嘴唇动想听他说什么听不见。我走近一步他退后一步。我再走近他再退后。”

她停住。

“然后醒了。”

顾西东握紧她的手。

6

上午八点。

护士来换输液袋。

凌无问体温降到38.4℃。她清醒了,能自己喝水,能回答问题。护士问她名字,她说凌无问。

问她出生日期,她说1994年8月17日。问她现在在哪,她说医院。

护士在记录本上打勾。

“王主任九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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