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入妖魔界 2

临风魂魄飘到他尸体上方向前方看去，前方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小路，紫色的雾气在空中漂浮游荡，妖魔界的房屋花草树木被紫色雾气所染，抬头看是被紫云笼罩着的天。

“这是哪儿，爹？”临风心中暗觉不妙，紧张兮兮地问道：“我是怎么到此地来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披着钱鼎权的皮的萧凛之缕着胡须，故作高深道：“此乃妖魔界。”

“妖魔界？”临风不可置信。他在想自己是怎么与自己亲爹进妖魔界的，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

他沉默半晌，才道：“我们得逃出去。爹，您先走，我护着您。”

萧凛之道：“不必，我要跟魔族共赢。”

“您这是什么意思？”临风不解，担忧地看着萧凛之，试图从他的神情看出什么异样来。

“没什么意思，只需按我说的去做就好。”萧凛之神色淡淡，极为耐心地等着临风继续发问。

穆雪忽得从萧凛之身后冒出来，在见到临风尸体后穆雪一直在萧凛之身后，尸体长得太过骇人，眼下尸体已经在腐烂中了。这尸体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若是一定要形容，那是混合着放了好几天的粪便与洋葱的刺鼻味道，熏得穆雪只想逃离。空中的魔气已经够臭了，没想到还有比魔气更臭的。

*

穆雪一见临风尸身撒腿就逃，被萧凛之拎着后衣领拽回来。

穆雪怒视萧凛之，义正言辞道：“萧凛之，你要当狗你去当！”她缓了口气继续道：“我又不是狗，你像拎狗一样拎我做什么？”

萧凛之则不疾不徐地捋着胡须，他似乎很喜欢这个胡须，已在手中把玩许久。他道：“说好共患难的呢？”

穆雪看着萧凛之手中的胡须被他揉成一团又被他捋顺，她也担忧自己如萧凛之手中的胡须一样，轻轻松松命丧某魔君之手，任魔君摆布。

“我会与你一起寻母亲的下落。”萧凛之道。

穆雪恰好也这么想，她在心中默默想懂我。

萧凛之语气坚定地道：“在妖魔界能找到一点有关你母亲的线索。”

穆雪颔首，这话让穆雪大受鼓舞。

明明只是一句不轻不重地安慰，却让穆雪鲜红的不安被安宁填满了，心甘情愿跟萧凛之一起面对所有事。

穆雪真的怀疑萧凛之用了什么法术让她听命于他。

萧凛之转过身面对临风，穆雪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这是一种花香混合着檀木的味道，刺鼻的腐烂尸体味减少不少。

*

“这是什么？”临风像突然见到什么魔物一般，往后边儿飘远几步，每一步都很远，心中稀奇短短几日自己的凌云仙步就练的这么好，降邪除恶大天尊铁定看走眼了将这么以为有天赋的弟子给赶走了，父亲也会对他刮目相看的，大长老之位更近一步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与之无关的事情·，他拉回思绪，等着萧凛之回答，是妖物的话他赶紧替父亲除了。

萧凛之答道：“这是我养女。”

“什么？”临风一脸不可置信，对着自己耳朵就是两巴掌，生怕自己听错了，他抖着声音道：“你不是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吗？”

临风都忘了说敬语，他又补了一句，“您。”

萧凛之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养女。”

穆雪在萧凛之身旁憋不住笑，身子在一旁轻颤。萧凛之与穆雪紧紧挨着，穆雪身子一晃萧凛之就感受到了。萧凛之腾出一只手从穆雪背后绕过，胳膊架在她肩膀上好让她抖得不那么厉害，手捂住穆雪的嘴好让她不要笑出声。

临风听了这话五雷轰顶，他拼命摇头。耳朵被自己扇得滚烫，风擦过耳边仿佛在他耳边拨弄，让他耳朵又痒又疼。

“不！”临风吼道，“你不是我爹！”

他继续道：“何等妖魔，竟敢冒充我爹！”他伸手将自己拳手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一个武器，他伸手指向萧凛之，气道：“是不是你偷走我的灵器了。”

萧凛之一脸镇静，没打算出手，更没防御的打算，他摇摇头道：“不是。”

穆雪则冲临风眨眨眼，眼带玩味，看他就跟看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般。

这在临风看来是一种挑衅，穆雪这幅表情让临风气不打一出来。穆雪看起来之会煽风点火，没什么攻击力。现在不是与这种低阶小妖置气的时候。

临风没有认出这是穆雪。毕竟他刚见到穆雪的时候，她骨瘦如柴精神萎靡如病入膏肓之人，躺在地上就是睡，怎么可能是她这样活泼，神采奕奕的？

“我还有一招。”临风缓了缓心神，忽略穆雪的表情。这话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给萧凛之下马危。

临风闭眼，嘴唇微动，左右两手紧贴，双指合并，催动灵力。

他默念了好一会催灵咒都不见灵力使出。

怎会如此？这两个妖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封他灵力？

这下临风彻底慌了，他举起手准备徒手干架。

临风心如死灰，等着面前那两只妖向他发起攻击。

萧凛之对穆雪说道：“要说正事了，你自己捂吧。”

穆雪两指捏着自己双唇，另一只手对萧凛之比了个抹脖的动作，意思是：笑必死。

萧凛之读懂了穆雪的手势，他笑了笑，道：“不必这样严肃。”

穆雪改用双手捂嘴。

临风见他们还在和和气气的交谈，心里放松不少，如此是没有杀他的打算了。萧凛之转头看向他的时候，临风心一沉，看向他的时候萧凛之眼中满是无情淡漠。

萧凛之语带讥讽，对临风道：“还没认出我来么？”

穆雪也在心中嘲讽，不愧是清凝山蠢货“原住民”。

转瞬间，萧凛之将自己本相显现又幻化成钱鼎权的皮。

“竟然是你，降邪除恶大天尊。”临风咋舌，惊讶道：“还有你，那个让人讨厌的怪女子。”

临风朝穆雪啐了一口，萧凛之只是一挥手，口水全糊在临风自己的脸上了。

穆雪开口道：“你自己闻闻臭不臭。”

这张嘴跟淬了毒一般。临风顾不得反驳她，口水在眼睛上鼻子上，还真有点儿臭。

临风只觉自己颜面大失，怒道：“萧凛之，念在我曾经是你的徒弟我才不伤你。”

穆雪懒洋洋地道：“他将你们赶走是因为你们毫无用处。”她抬手指了指天，“后来上边让选新的徒弟，我就帮他找了。”

听到“毫无用处”这个词时，临风心中一痛，自己竟是被抛弃的那个。

“你将我赶走，我已原谅你。可你出言不逊，还侮辱我。”临风沉默片刻，这次声音多了几分果决，一副拼死拼活的姿态，“你还霸占我爹的身体，快把我爹交出来！”

他向萧凛之挥拳，边道：“我爹才不会去妖魔界，也不会有所谓的养女，他只爱我。”

萧凛之不躲，任由临风出手。临风碰到萧凛之的那一刻呆住了，手竟直接穿透萧凛之的身体。

临风看了看自己，身体也趋向透明了。

耳边传来萧凛之的声音：“你现在是什么？”

“对啊，我现在是什么？”临风喃喃自语。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什么，他不愿承认。

萧凛之用灵力将临风尸体抬到临风眼前，又在他面前被火化个粉碎。

“别……”临风伸手阻止，想到自己现在只是个魂魄，又缩回手。

萧凛之道：“你现在只有一个魂魄，其他魂魄都在妖魔界。”

说罢，临风的骨灰在空中流转，逐渐拼凑在一起形成临风死前的画面。

临风看见昏迷的自己被五爷带到妖魔界，五爷对魔君说临风以后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对他都行，就算要他的命也好，只要让我随意进入妖魔界，为妖魔界效力就好。魔君说无论送不送，五爷都能进妖魔界，前面已经为魔族做的够多了。尽管如此，五爷还是送了，像是临风是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一样迫不及待将他扔了。

五爷毫无留念的转身离去，魔君用临风不知名的法器将他魂魄吸走，随后临风的身体被随手一扔，他就躺在那片草地上慢慢腐烂，为土地提供养料。

魔君手上的法器名为摄魂器，是魔族特有的法器。此法器只需对着一个人，那人的魂魄就会被吸出来。

魔族本有七个摄魂器，每个魔君都有一个，如今却少了一个，不知去哪了。

摄魂器不仅仅对人有效，只要是有生命的生物都可以。这法器只有魔族之首魔君才有，普通魔族是没有的。魔君不想将此法器用在低等牲畜上，于是只用在人族身上。此法器对神与仙的魂魄也是有效的，但他们只想待在属于他们地方天界，魔已经很久未见到神仙了，因此这法器从未用在他们身上。

摄魂器形如弹弓，临风看见这法器怔了一瞬，想到以前在清凝山上，其他故交用过弹弓。他有点怀念与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想与他们叙叙旧，但在下山之后就撕破脸了。

临风说了一堆他是人上人的话，譬如“我以后是要当钱家大长老的人，跟你们这种贱民小辈是无话可说的”，“你们也知道钱家是多么有威望，虽然我不再是清凝山弟子了，但我是钱家人，你们说话前应行跪拜礼”，“日后我是能飞升的，你们就不行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是钱家人呐哈哈”。

说这话时，临风总是眉毛上挑，眯眼轻蔑地往下打量对方，下巴微抬，听别人说完话时，他无奈摇头就像听了蠢话一般。

诸如此类的话不要太多，临风经常把自己是钱家人的身份挂在口上。有人说他只是五爷的养子，他却说至少我攀上钱家了而你们却连当钱家人的机会都没有。

*

临风看到自己被五爷抛弃的场景不敢相信。他对五爷是有用处的，五爷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指哪打哪，他能照顾五爷的一切生活起居，也能帮他收集情报，就算是赴汤蹈火，他也万死不辞。

他这么好，怎么可能被五爷随意抛弃？

想到这临风心中有了底，眼底平添几分自信。他道：“五爷要是想杀我早就杀了。”

“我看是你设下的幻境之术吧。”临风怒视萧凛之道，“快把幻境之术解开，堂堂正神竟敢勾结魔族，我要向天界告发你！”

临风一生气话就特别多。他继续道：“你以为我会那么愚笨，轻易就相信你？不会的，萧凛之。我在你身边那么多年最了解你了，你就是一个阴险狡诈背地里使坏的邪神，你干的那些事天界会不知道吗？你多次偷偷去下界，在人山界清凝山对弟子们不管不顾，现在都与妖魔厮混了。我虽不知你去人界做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在害人！但凡天界发现了，你定会万劫不复。”

他歇了口气，又开始了：“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杀了几个妖几个魔就很了不起了是吧。你看看妖魔鬼怪除尽了吗，若是除尽了怎么还会有妖魔界的存在？”

听了这话，萧凛之有了点反应，扫了他一眼。

穆雪对萧凛之干了什么“坏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比较好奇临风是怎么对萧凛之有这么大的转变，简直像个疯子。她听不下去了，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萧凛之是救你出去的。”她在心中叹道这人还真把自己当块宝了，他只是五爷手中的一个随意可丢弃的棋子罢了。

“他救我？怎么可能？”临风狂笑道：“别骗我了。你是妖女，跟邪神一伙的，别再蛊惑人心了。”

“蠢货。”穆雪骂道，懒得与他掰扯，只想拿胸前的匕首给他来几刀。

“蠢货，我吗？”临风低低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神色一凛，猛的朝穆雪冲去，无论怎样都要搏一搏。

既然原来的身体没了，那就找一具新身体附上去。

萧凛之取出集魂瓶，瓶子小巧玲珑呈葫芦状，他将上面的瓶盖打开，瓶口很小，只能容纳一指，对准临风残魂。

穆雪自觉退后，口中念道：“不自量力。”话毕，她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气。

“早知如此，不必废话。”萧凛之声音沉稳道。

一股强烈的风往临风脸上招呼，刮得他睁不开眼，临风魂魄用手挡住脸。他控制不住往集魂瓶更近一步，用凌云仙向反方向飘走，抵挡不住集魂瓶的吸力，很快就被吸进。

穆雪拿过集魂瓶对着洞口看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她对着瓶口喊道：“你就在里面好好呆着吧。”

萧凛之拿着瓶盖，对着瓶口一按，集魂瓶封上，收起集魂瓶。

*

穆雪与萧凛之继续前行。一路上穆雪没问一会儿去做什么，她知道最后是要走出妖魔界的，她不知道路程还有多远还要涉多少险，但她坚信与萧凛之在一起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她一定会顺利脱险。

路上有些过于寂静了，被魔气所染的月光照在路上，紫雾将前路后路掩去。穆雪回头一望，紫雾一直在她身边。那雾气竟有追逐之势，她走快一点，雾气在她后面也奔涌得快了一些。她脚步放慢，那雾推移慢了一些如人闲庭信步般。她觉得后边有一个看不见的人跟着她，现在是三个人在走，穆雪心里发毛，看了萧凛之一眼。

三番五次都是如此，不是巧合。穆雪正要发问，萧凛之沉声道：“不要回头，往前走就是。”

这话让穆雪心下安定一些，她装作毫无异样地往前走，萧凛之的步子却渐渐落下来。穆雪试图扭过头，脖子如木头一样僵硬，只能往正前方看。趁穆雪没注意，萧凛之给她施了法术。

越往前走，路越迷糊，直到只能看见那片迷雾。这里便是魔雾的栖息地，它的原身也在这。穆雪的感觉没有错，刚才是有雾跟在后面，那是魔雾中的一员。

魔雾是魔族的其中一个分支，此刻在萧凛之与穆雪面前的是魔族统领尘雾。

迷茫雾中，一个女子声音骤然响起，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飘渺不定，时而在他们耳边耳语，时而像是在他们正前方说话。

“迷路了吗？”那声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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