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你父亲。”晓春眠犹豫再三，终于是说出了这句话。
崔又生的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反驳：“你骗我。”
“我有必要骗你吗？”晓春眠慢慢站起身，崔又生罩在她脸上的阴影也跟着散开。晓春眠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崔又生的心开始急速跳动。
两个人平视着。
“那个人头发花白，满脸沟壑，面容狰狞，一看就知道早已过了耄耋之年，又怎么可能是我爹？”
她才十九岁，父亲怎么可能和她相差七八十岁。
晓春眠拉着她，小声争辩：“你以为我一开始就相信吗？崔氏秘术得以长生，你母亲是崔氏一族的翘楚，父亲是凌氏一族的少主，修为深不可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是这样一副样子。”
“可是，事实就是，他就是你的父亲。”
“我要证据，没有证据，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崔又生的声音冷的像一块冰，“你和他是一伙的，你当然可以想出一万种方法替他开脱圆谎。”
崔又生一字一句：“可是，晓春眠，你不能用我的亲人，来满足你的私欲。”
她不再称呼晓春眠为师姐。
“我没有！”晓春眠立刻反驳，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你没有？”崔又生眼神更冷，“你如果真的没有，就不会利用我，放任那个人进我崔家的古墓。让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偷走我母亲的棺椁。”
崔又生闭上眼，不想多说，拂袖转身，咬牙切齿，声音微微发抖：“我本认为，晓春眠师姐天之骄子，一身傲骨又何妨。可……终究是我看错了人。如若今日，是我掘了那位师兄的坟，你又会作何想法。”
这句话像一个火把，瞬间把晓春眠点炸，晓春眠怒火攻心，拉住崔又生的手腕，强制她转过来看着自己。
“你说什么？你在装傻是不是，我已经把记忆给了你，你怎么还这么傻？！”
“我告诉你，你也不过是个被最亲近的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的人，我能研制出恢复记忆的药粉就代表我知道的比你多的多！你就是不相信我是吗？！”
“我本来不想蹚这趟浑水，要不是代……”
晓春眠越来越激动，眼看着就要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可当她看到崔又生眉间突然闪现出来的、忽明忽暗的湖蓝色灵点，她闭嘴了。
崔又生逼视着她：“把话说清楚。”
晓春眠垂下头，不去和崔又生对视，只是一边冷笑一边摇头：“呵，呵，我真蠢，我怎么就忘了，只要有她在，你就永远不可能知道事情的全貌。”
“谁威胁你？”崔又生抓住了她的言外之意，这里没有别人，怎么会有人让晓春眠闭嘴。
“你不会相信我，比起她，我在你眼里什么也算不上，”晓春眠冷若冰霜，“你忘记了很多事，这是我能告诉你的极限。”
她？是谁？
崔又生信任的人无非就是那几个。
代明义师姐、大师兄、灵珠、缨娘……
谁会和晓春眠有牵扯？大师兄？他在见春阁待过一段时间，对于晓春眠也很熟悉。
不对，晓春眠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是害怕那个人，晓春眠根本不怕师兄。
灵珠与缨娘和晓春眠都没有交集。
剩下的就只有代明义大师姐。
怎么可能？崔又生不愿意相信。
那片记忆海里的画面突然涌上来。
她和师兄在众人的见证下拜堂成亲、漫山遍野的尸山火海、她躺在代明义师姐的怀里气绝身亡。
那些记忆是真的吗？她是被代明义杀死的吗？
如果她已经死了，那么站在这里的是谁？为什么一开始所有的人都不认识她？
崔又生脸上脸色变换，晓春眠看在眼里。
晓春眠冷哼一声：“如果你想要知道一切，就立刻回到你的师兄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免得你们两个又变成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木偶。”
回到师兄身边？可是师兄也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如果他早就知道，一定会告诉她的。
不对，药粉，对了，药粉。
那个药粉不仅是她中招了，师兄也一样，她被晓春眠干扰着进了平越的记忆，那师兄呢？师兄会不会在昏迷的过程中想起了一切。
想着，崔又生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脚下意识抬了抬。
走？可是母亲的棺椁还不知去向，她怎么能走？她不能让母亲死了还要过着漂泊无依的生活。
她最讨厌漂泊无依的生活，她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和自己一样。
晓春眠看着崔又生空洞的眼睛，补了一句：“崔千帆到死都想要离开这里，如果你依旧怀疑那个人的身份，解决这些事情之后，来见春阁找我。他会见你的。”
崔又生的母亲的愿望是离开这里。
崔千帆选择离开这里。
崔长缨哽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清晰起来。
“她说这里毁了她，她求我们永远不要把你找回来，”
那句话在脑海里盘旋，刚才还翻来覆去吵得头疼的念头，一下子全部安静了。
崔又生没再想别的，转身就要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鼻间酸涩，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没等崔又生反应过来，泪珠先一步从眼角流出，顺着脸颊的轮廓流到下巴。
崔又生抬手抹了一把，越抹越多，视线糊成一片，脚下的步子没停，反而更快了。
她要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到底失去了什么记忆？
她不要当一个蠢人，她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牢牢记住。
崔又生的脚步从快走到跑起来，冷冷的风如同尖刺一样刮蹭她的脸，可是她毫不在乎，她要立刻回到师兄身边，让师兄告诉她一切。
冷风灌进喉咙里，喉咙里一阵铁锈味，崔又生只顾着往前冲，脑子里全是师兄皱着的眉。
终于到了山脚，拐角突然撞上一个人影，对方伸手就来抓她的胳膊，崔又生身体先一步反应过来，侧身卸力躲开就要继续向前冲。
可四面八方涌出来的人瞬间将她围了个严严实实，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崔家村的百姓。
“她就是崔家嫡系的姑娘！”
“可算是找到你了，你不能走！”
“崔槊村长走了，村里不能没有主持大局的人，只有你能当这个村长！”
七嘴八舌的声音砸过来，崔又生眉头瞬间拧在一块，压在心底的火顺着喉咙往上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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