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深闺纤纤手,也向刀丛试死生。

雪又下大了。

江听澜拉着青棠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身后的呼喝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风声里。

她不敢停,一直跑,跑到两腿发软,跑到眼前发黑,才终于在一个山坳处停下来。

“小姐……奴婢……奴婢跑不动了……”青棠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出的白气在寒风里很快散去。

江听澜也喘得厉害,可她没坐,只扶着膝盖,回头望向来的方向。

雪幕重重,什么都看不见。

“起来。”她说,“不能停,停了会冻死。”

青棠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她急得快哭了:“小姐,您先走吧,别管奴婢了……”

江听澜没说话,走过去把她拽起来,架在自己肩上。

“走。”

两人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雪渐渐小了,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树林。林子不大,稀稀落落的,树上的积雪时不时啪嗒一声落下来。

“那边……那边有个屋子……”青棠忽然指着林子深处。

江听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树林深处,确实有一间破旧的木屋,屋顶积满了雪,墙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会倒。

“去看看。”

她们踩着积雪走过去。木屋的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一个倒地的水缸,墙角堆着些干草,落满了灰。

“有人吗?”青棠小声问。

没人应。

江听澜走进去,四下看了看。地上有脚印,是旧的,被灰盖住了。墙角那些干草,有几处被压过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睡过。

“今晚就住这儿。”她说。

青棠松了口气,赶紧去收拾那堆干草,想把它们铺平些。江听澜却走到门边,蹲下身子,看着地上的痕迹。

除了旧脚印,还有几滴暗红色的东西。

她伸出手,碰了碰。

干了,但没干透。最多一两天前留下的。

血。

她站起来,目光扫过屋内。墙上有几道深深的痕迹,像是被刀剑砍过的。木桌的断腿处,也有新鲜的裂口。

这里发生过打斗。

“小姐……”青棠也看见了那些痕迹,声音发颤,“咱们……咱们换个地方吧?”

天已经快黑了。雪地赶路,夜里会冻死。

江听澜沉默片刻,说:“生火。”

青棠愣了愣,没敢再问,赶紧从包袱里拿出火折子,去捡了些干柴。江听澜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雪林,手按在怀里的匕首上。

那老头说,他叫钟不离,江湖人称“剑痴”。

他说,还会再见。

她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要救她。她只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母亲教过她,人心叵测,除了自己,谁都别信。

可今天,若不是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她已经被抓回去了。

她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忽然想起母亲临死前那晚,把她叫到床前,说的那句话——

“澜儿,娘这一辈子,最大的错,就是信错了人。你记住,这世上,最不能信的,就是枕边人。可这世上,也不能什么都不信。若有人真心待你好,哪怕只有一分,也要记着。记着,不是为了报答,是为了让自己还知道自己是一个人,不是一块石头。”

娘。

江听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热气压下去。

不能哭。哭了,眼睛会肿。眼睛肿了,就看不清路。

“小姐,火生好了。”青棠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江听澜转身走进去。

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一跳一跳的。

青棠把包袱里的干粮拿出来,只有半个馒头了。她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江听澜。

江听澜接过来,没吃,只看着火发呆。

“小姐,”青棠小声说,“您说,那个老头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

“他好厉害啊,一拐杖就把那么多官差打趴下了……”

“嗯。”

“他说他叫钟不离,这名字好奇怪……”

“嗯。”

青棠看了看江听澜的脸色,不敢再问了。她缩在干草上,抱着膝盖,望着火光发呆。

过了很久,江听澜忽然开口:“青棠。”

“嗯?”

“你怕不怕?”

青棠愣了愣,老老实实地说:“怕。”

“怕还跟着我?”

青棠想了想,说:“怕归怕,可奴婢更怕看不见小姐。奴婢从小就跟小姐一起长大,要是看不见小姐了,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听澜转过头看着她。

火光里,青棠的脸被映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笑着。

“傻。”江听澜说。

青棠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江听澜:“小姐,这是奴婢偷偷带的,您看看。”

江听澜接过来,打开——

是一块玉佩,拇指大小,成色极好,雕着一枝梅花。

她愣住了。

这是母亲的东西。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玉佩,说是外祖母传给她的。母亲死后,她找遍了正院,都没找到,以为被那女人拿走了。

“哪儿来的?”

青棠压低声音:“夫人出事那天晚上,奴婢偷偷去正院,想帮夫人收拾些东西。那女人的人已经把正院翻了个底朝天,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这块玉佩掉在床底下,没人看见,奴婢就偷偷捡起来了。”

江听澜握紧那块玉佩,指节发白。

良久,她说:“青棠。”

“嗯?”

“这辈子,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人欺负你。”

青棠眼眶一红,使劲点头。

窗外,风又紧了。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半夜,江听澜忽然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也许是火光暗了,也许是冷了,也许是——

有声音。

很轻,像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她霍地坐起来,握住匕首,侧耳倾听。

外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她推醒青棠,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说:“别出声。”

两人缩到墙角,隐入黑暗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外。

“就是这儿?”一个低沉的声音问。

“脚印往这边来了,应该就在附近。”另一个声音说。

“进去看看。”

门被一脚踢开,两个黑影冲进来。

火堆已经快灭了,只有一点暗红的光。那两个人四下看了看,没看见墙角的两个人影。

“没人。”

“搜搜。”

他们开始在屋里翻找。一个踢翻了水缸,一个用刀戳了戳那堆干草。

刀尖离江听澜的脚只有三寸。

她屏住呼吸,握紧匕首。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冲了出去。

江听澜从暗处探出头,从门缝里往外看。

月光下,雪地上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那个,正是白天在官道上问路的汉子。

屋里出来的那两人走到他面前,抱拳道:“大哥,屋里没人。”

那汉子没说话,只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影。

“不用找了。”他说,“她走不远。天亮之前,一定能追上。”

“大哥,咱们为什么要追那丫头?她跟那事有关系?”

那汉子沉默片刻,说:“没关系。但她见过咱们的脸。这个时候,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顿了顿,又说:“况且,能在那种地方住店的,不是普通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江听澜的心沉了下去。

那汉子一挥手:“分头搜。找到之后,不用留活口。”

“是!”

那些人四散而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雪夜里。

江听澜靠在墙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青棠在她身边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江听澜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别怕。”

她说完这两个字,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安慰青棠,还是在安慰自己。

天快亮的时候,她们被发现了。

那是在一处山崖边。她们摸黑跑了一夜,想翻过这座山,却没想到,山那边是悬崖。

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追兵。

那汉子带着人,慢慢围上来。

“跑啊。”他说,语气平静,“怎么不跑了?”

江听澜转过身,看着他。

天边泛起鱼肚白,雪光映着她的脸。她的眼睛依旧很静,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那汉子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

这眼神,他见过。只有那些在刀尖上舔血多年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神。可这丫头,明明才十四五岁。

“你是什么人?”他问。

江听澜没有回答,只问:“你们是什么人?”

那汉子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笑道:“死到临头还嘴硬?大哥,别跟她废话,杀了干净。”

那汉子抬起手,制止了他。他看着江听澜,忽然问:“你见过我?”

“见过。”

“在哪儿?”

“落马坡,客栈。”

那汉子点点头:“那你应该也看见了那晚的事。”

“看见了。”

“看见了,就不能留你。”他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惋惜,“小丫头,下辈子投胎,别乱跑。”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围了上去。

江听澜慢慢从怀里拔出那把匕首。

锈迹斑斑的刀刃,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

那些人看见那把匕首,都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

“就这?一把破锈刀?”

“哈哈哈哈,这丫头是来搞笑的吧?”

江听澜没有笑。

她握着那把匕首,看着那些笑着的人,忽然想起母亲教过她的一句话——

“刀锈了,未必就不能杀人。人笑了,未必就能活到最后。”

那汉子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这丫头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看透了什么。

他正要开口,忽然——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哈哈哈哈!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丫头,要不要脸!”

那声音苍老而豪迈,震得雪都簌簌往下落。

江听澜抬起头,只见那个破衣烂衫的老头——钟不离,正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是那根黑漆漆的拐杖,笑得像个孩子。

“老头儿,你——”

那汉子的话还没说完,钟不离的拐杖已经扫了过来。

“跟老子说话,要先喊爷爷!”

拐杖带着风声,又快又狠。那汉子急忙拔剑格挡,当的一声巨响,他连退三步,虎口震得发麻。

“大哥!”

其他人一拥而上。

钟不离哈哈大笑,拐杖舞得虎虎生风,那些人的刀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一边打一边骂:“一群小兔崽子,也敢在老子面前耍刀?老子耍刀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江听澜站在悬崖边上,看着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以一敌八,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他的招式看似杂乱无章,可每一招都恰到好处,那些人的刀剑,总是差那么一寸砍不到他。

这就是……真正的武功?

她看得目不转睛,手里的匕首握得更紧了。

不到一盏茶功夫,那八个人已经倒了一半,剩下的也挂了彩。那汉子捂着流血的胳膊,恨恨地看着钟不离。

“你是‘剑痴’?”

“哟,还有点眼力。”钟不离笑嘻嘻的,“老子二十年没在江湖上走动了,还有人记得这名号?”

那汉子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道:“走!”

剩下的人扶起伤者,连滚带爬地跑了。

钟不离也不追,只冲着他们的背影喊:“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这丫头老子罩了!谁敢动她,先问问老子的拐杖答不答应!”

喊完,他转过身,笑嘻嘻地看着江听澜。

“丫头,又见面了。”

江听澜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跪下。

“求前辈收我为徒。”

钟不离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倒是不客气。你凭什么觉得老子会收你?”

江听澜抬起头,看着他。

“前辈救了我两次。要么是闲得发慌,要么是另有所图。前辈不像闲得发慌的人。”

钟不离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蹲下来,仔细打量着江听澜,“丫头,你叫什么?”

“江听澜。”

“江听澜……”他念了两遍,点点头,“好名字。听澜,听水之澜。可你这性子,不像水,倒像块冰。”

江听澜没有说话。

钟不离站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