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喻出国的那天,是周三,也是学生需要上课的日子,胡波只给林黛蜜一个人批了假条,说要她代表大家好好去送别陈喻,去机场的路上,她一直在琢磨这个词,她认为,这个词太过时了,也有点太残忍了,古人说的送别大概率是永远也见不着了,但现在有了飞机,只要愿意,天涯海角都能相见。

但是,她又想起了开学那天,陆维正说,他和胡波二十几年没见过了,他们明明都在一个城市,她问为什么,陆维正回答说,见面需要正当且充足的理由,那么,她若是再想和陈喻见面,该用什么理由呢?总不能用我想你了这个借口吧。

“到了!”出租车司机这两个简短的字打散了她的思绪,林黛蜜打开车门,裹挟着湿冷水汽的风争先恐后地想挤进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着车窗外被密集的雨线模糊的世界,地面上水花四溅,一股股地,汇成混浊的小溪流向排水口。

这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雨吧,林黛蜜心想,为什么偏偏下在了今天。

“你先在里面坐着,”陈喻说完,利落地扫码付了车费,推开门率先下了车,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他没在意这些,迅速打开雨伞,绕到另一侧车门,将林黛蜜整个人罩在黑色的雨伞下面。

出租车从身侧开走,陈喻扫过她脚下那双白色的运动鞋,直接将自己手里的长柄伞塞进她的手中,“你撑着伞。”

林黛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过了伞柄,手心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回神,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陈喻:“啊?那你……”话还没说完,陈喻接下来的动作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觉脚下一轻,她发现自己被陈喻单手抱了起来,整个人瞬间脱离了湿漉漉的地面,她低低地“呀”了一声,心脏猛得一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失重感让她本能地伸手,半圈住他的脖子。

再看陈喻,走得极其稳固,他的左手还拉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被他抱着,林黛蜜的高度瞬间超过了他的肩膀,视野陡然开阔,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少年的力量和两人此刻请亲密的姿态。

还好这里不是学校,林黛蜜想。

从航站楼进去,除了广播声,就是雨点敲打那巨大弧形穹顶的“啪啪”声,陈喻松开环在女孩腰间的手,将林黛蜜轻轻放下,红着脸解释,“……你这双鞋是新买的,所以我……”

林黛蜜:“这不是新买的啊。”

陈喻紧张地捏着雨伞:“看……看上去是。”

林黛蜜:“哦,总之……谢谢你。”

陈喻轻轻摇了摇头。

安检口前那道黄色的分隔线那里,男孩女孩局促地相对而站。

陈喻的背包斜挎在肩上,手里捏着护照和登机牌,雨水打湿了他前额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林黛蜜率先打破沉默,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陈喻应了一声,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的轮廓刻进瞳孔深处。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线。那是一种沉默的、沉重的、几乎具象化的不舍,他真的不想走,可是他又想起那天两人最后的谈话。

“我去留学,你就会喜欢我吗?”

“不知道,但你要是为了我留在这里,我一定不会喜欢你,我不会喜欢上一个失去自我的人。”

陈喻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想握住什么,又徒劳地放弃。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你……一定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她挤出一个笑容,感觉嘴角僵硬得像冻住了一样。她想说“你也是”,想说“我们都会想你的”,想说“在那边好好吃饭”,但喉咙像是被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担忧的话在舌尖翻滚,最终只化作一个仓促的点头。

陈喻眼圈泛红,很正式又急切地问:“林黛蜜,你会忘掉我吗?你能不能不要忘掉我?”

林黛蜜短促地笑了笑,“你是傻瓜吗?我好端端为什么会忘掉你?你不要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好不好,你找我给自己烧纸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夸张。”

“那我想见你怎么办?”

“你傻啦,我们还可以打电话啊。”

“也是啊,不过我得感谢高考制度,这样,我早上起床的时候,你可能还在熬夜写作业。”

“陈喻!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互相打趣了几句,两人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再次抬头。

林黛蜜说:“再见。”

陈喻也说:“再见。”

他又说:“我能抱抱你吗?”

林黛蜜看了他两秒,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了他。

接下来是一阵相偎无言,不多时,后面等待安检的人流开始涌动,轻微的推搡感传来。

他不舍地放开怀里纤瘦的女孩,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翻滚着难以言喻的眷恋、担忧和一种近乎疼痛的告别。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大步走向安检通道,一次也没有回头。

林黛蜜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他的背脊依旧高挑挺拔,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她看着他迅速消失在安检门后,被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和熙攘的旅客吞没。

广播里再次响起登机催促,冰冷得毫无感情。她终于挪动了脚步,不是向前,而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慢地、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朝着与登机口相反的方向走去。

巨大的机场大厅空旷得令人心悸,天花板高得仿佛要消失在雨雾里。拖着行李箱的滑轮声、广播声、人群的低语声,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层厚厚的玻璃幕墙外倾盆的雨声稀释、扭曲,变成一种遥远而模糊的背景噪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光洁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也倒映着她自己模糊的影子,林黛蜜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缕游魂。

她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尽头是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他登机的那条跑道。雨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玻璃,汇聚成一道道湍急的水流,像无数条悲伤的泪痕,顺着玻璃流下。

飞机在湿滑的跑道上越来越快,机头抬起,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像一个巨大的、沉重的铁鸟,艰难地冲进灰蒙蒙的、被雨水填满的天空。它越飞越高,轮廓在雨雾中迅速变小、模糊,最终只剩下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固执地穿透厚重的雨帘和云层,在铅灰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微弱却清晰可见的轨迹。

机场明亮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周围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奔向各自的远方或归途,一瞬间她被巨大的失落感包围。

这,便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的送别,没有寂寂长亭,蜿蜒古道,没有碧连天的芳草,只有足以倾倒世界的大雨、天空中越飞越高的铁鸟、地面独自回家的女孩。

谁能想到,当爱情第一次造访时,对于年轻的男孩女孩来说,先于甜蜜出现的,是不知所措、是怅然若失、甚至是疼痛,难道说,喜欢就是疼痛吗?爱就是疼痛吗?

哦!苍天啊!

今天真是个令人难过的日子。

她看着雾蒙蒙的天空,在心里说,崔老师,孤独好像抓到我了。

她打车回到市区,本来想去学校的,但陆知珩发消息说,等她再冒雨折腾回去时,大概就到下课时间了,让她直接回家,于是她让司机师傅把车开到了世贸滨江。

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她付完钱下车,匆匆往回跑,直到她在小区门口,一片混浊的雨中,看到戳在那里的几尊姿势怪异的人。

他们背对着她,坐在自行车上,一共有四个人,由左到右,依次穿着红、绿、黄、蓝色的雨衣,过于饱和的色彩,在灰蒙蒙的建筑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突兀。

从右到左,他们依次摆出叉腰歪头、双手抱头扭腰、大猩猩拍胸脯还有空中游泳的姿势。一个个像是被大风吹歪了的树。

他们未动,是雨在动。

根根分明的大雨,花花绿绿的彩色雨衣,奇奇怪怪的姿势,林黛蜜哪里碰到过如此抽象的画面,她忽然想起来那种新闻,心道,他们不会是从精神病医院偷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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