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前。

林大田双手一直在颤抖:“这到底咋个事……”

于秀君回想那些传奇故事,也有讲抱错孩子的。

譬如她是在山庄生孩子,皇家的贵人也在,导致抱错,但事实上,她就是在家生的春风。

要是被抱错,也是梦里抱错的。

正当林家夫妻如脚踩云端时,他们的袖子被身后的女儿轻轻扯住,把他们拉回人间。

春风悄悄说:“爹,娘,我有话说。”

她又看向县令,县令很识相,带着几个衙役躲远了。

没有外人,林大田压抑的情绪终于喷发,激动得涨红了脸:“咱们家发达了?”

于秀君难掩顾虑:“真有这么好的事吗?”

春风看左右无人,小声对父母说:“我要去找太监,说他们认错人了。”

林大田、于秀君:“啊?”

仅仅惊讶一瞬,林大田松了紧绷的心,道:“还是咱家春儿懂事,本就不是咱的东西,可不能要。”

见父亲误会,春风解释:“我好像知道真公主是谁。”

这回父母更是一脸惊讶:“是谁?”

春风:“得问林青晓。”

于秀君:“他能知道?”

春风神神秘秘地“嗯”了声。

因为林青晓不是男的,是女的。

大概是她们十三岁那年,林青晓来癸水弄脏了衣裳。要不是春风提醒,多一个人看到,她是女孩的事就瞒不住了。

当时林青晓惨白着脸,不惜花重金买昂贵的砂糖贿赂她,求春风保密。

春风仗着这事,多少次差点骑她头上撒野她都忍了。

后来林青晓跑了,春风悄悄反思过,是不是林青晓不耐骑。

如今,引发此案的玉佩是是林青晓从小佩戴,这说明什么?她的“竹马”可能才是公主!

意识到这一点,春风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假若她冒名顶替真公主被发现,死罪;

但假如林青晓是真公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不仅不怕掉脑袋,还能继续骑林青晓头上过好日子。

只不过,不论林青晓为何女扮男装,她不能贸然出卖她,先把秘密藏好。

目下当务之急,是找回林青晓。

要是林青晓愿意褪下男装,认祖归宗,一切皆大欢喜,逃债也不是事了。

此时,春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歪着脑袋瞧长英。

她抿着唇,脸颊圆润,一双明眸闪熠星星点点,十足的乖巧。

可长英的笑差点像嚼到沙子似的崩掉,天爷,这娃娃莫不是实心眼的性子?竟然会否认自己是公主!

到底是东宫练出来的老狐狸,长英很快捡回微笑,问:“公主何出此言?玉佩不是公主的?”

春风:“这玉佩是我朋友的,你找到她,就能找到那个公主。”

长英心道,太子敲定的事,他可不敢节外生枝。

找人就罢了,忽悠人他倒是有一手。

他严肃道:“公主确定?找到你的信件早已快马加鞭送去皇宫,如果弄错了,不是闹着玩的。”

春风:“……那会怎么样?”

长英在脖子上划拉一下:“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春风捂住自己脖子。

长英一笑,就知道她还是小孩呢,他给她找了个台阶:“想来公主还不习惯身份转变,说了些糊涂话。”

春风:“唔。”

长英又提点她:“以后这些话,公主千万别和外人说。”

却见春风蹙起眉,眼眸黯淡,似乎要叹气,又叹不出来。

长英不由问:“公主可还有什么顾虑?”

春风:“我爹娘怎么办?”

长英没顾上修改她的称谓,她的爹已经是皇帝,不是林大田。

他回道:“养育公主有恩,若公主不舍,自当一起回去。”得把林大田和于秀君放在眼下盯着,省得他们说漏嘴。

春风担忧:“我都不清楚宫里怎么样。”

长英:“我早已安排了妥当之人服侍公主,公主问她,就清楚了。”

春风点点头:“那好吧,我是公主。”

长英无端松口气,看她溜达走了。

又过了会儿,他“嘶”了一下,奇怪,明明是天大的喜事,怎么好像还得哄着春风接受?

……

春风很快接受现实。

当公主掉脑袋,不当公主也掉脑袋,只能收拾收拾当公主了。

至于林青晓……她想,她不会放弃找她,毕竟事情若有败露,还得林青晓捞她。

林大田和于秀君见春风回来,没能推了当公主的事,多少也有点高兴。

此事固然危险,但收益太大了,头个好事就是解决了他们东躲西藏的处境。

于秀君打听到公主是四岁走丢的。

一家子嘀嘀咕咕,最后商量出个办法:“就这么说:春儿是四岁被抱养的,没了四岁前的记忆。”

春风应了,实则别说四岁前,就是七岁前的事,她也记不得多少。

长英答应给春风的人,是原先从东宫带出来的一个宫女,名叫香蕊。

香蕊和春风同岁,身量比春风稍矮些,性情活泼,但粗中有细。

她边替春风梳妆,边将能说的都抖落了:“公主已忘了小时候的事,奴婢本不该提,不过有一事,公主要记在心里。”

春风问:“什么事?”

香蕊小声说:“公主之所以走丢,源于十二年前的庆盛之乱。”

庆盛之乱,是指庆盛末年,镇守陇右道的虎威将军叛乱,长京险些失守,带来两年的战乱。

春风那时太小,记不得什么,林家村也偏僻,幸而没被战火波及。

因为庆盛之乱,好些人迁到林家村避难,村里多了不少人口,林青晓一家也是那时候来的。

到现在,于秀君偶尔还会嘟囔:“那几年外面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啧啧。”

至于旁的,他们一家是小村民,能留意到换了县令都不错了,对皇城局势更是两眼一抹黑。

春风便问香蕊:“这个虎威将军后来掉脑袋了吗?”

香蕊:“掉了。”

春风:“那太好了。”

香蕊表情有点奇怪,须臾,小声提醒:“虎威将军是贵妃的兄长,贵妃是公主母妃,他是公主的舅父。”

春风:“?”那可太不好了。

香蕊斟酌了一下,继续说:“后来贵妃畏罪自尽,公主不必担心,虎威将军的错不累及公主。”

春风:“皇帝竟然肯吗?”

香蕊:“正是皇上竭尽全力,保住了贵妃身后之名,谥号懿德。”

春风微微抬眉,小声问:“皇上是什么样的人?”

香蕊捡好话:“这些年为了寻找公主,皇上潜心修道,已得了境界,才感动上苍,找回公主。”

春风了解了,原来是个昏君。

话说到这,香蕊示意春风看镜子,眼底惊艳,笑说:“公主之姿容,果然贵不可言。”

前阵子为了躲债,春风疏于打扮,却也能看出姣好容颜。

此时,她头上挽着飞天髻,压着两支金花叶步摇,额间一点花钿,雕琢出少女眉眼天真璞玉的美感。

她肌肤底色莹莹温润,不用搽多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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