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未亮,谢英便按照计划,带着一支军队开拔。

他们沿驿道一路向南,每到一个驿站换一匹马。驿道是六姓的合力之作,但驿站是谢家的产业,马是谢家的马,谢英在驿站里喝口热茶,又继续赶路。从江都到秣陵,平时马车走三四天,水运两天,他日夜疾行,骑马当天夜里就到了。

行至秣陵郊外的空野地,谢家军正准备安营扎寨,宫中突然传出消息,嗣后晚膳后突然腹痛难绞。

谢英闻言一怔,旋即抓着五四衣裳就问:“她怎么这个点就要生了?崔氏的人给的催产药,不是要等两天吗!”

五四:“爷,我不清楚啊,我马上派人去打听宫中情况。”

半个时辰后,五四火急火燎地回来弯着腰喘气:“爷,我打听到了……五大世家,没人现在行动……皇后那日、那日、从兰定门回来时,好像听说马车在一家药铺门前特意停了半个时辰。”

“药铺?半个时辰?”谢英疑惑。

五四喘匀气,直起腰,抬手挡住嘴边,凑近谢英耳旁私语。

谢英一听:“好家伙,这不是纯给我找麻烦了吗。”他顾不上整顿,当即下令,“不用驻扎了。所有人,即刻随我出发进城,保卫陛下安危!”他举起兵戈,说得义正言辞。

“保卫陛下安危!阻止妖邪祸害苍生!”一时间,声音激荡在荒郊。

谢家军队刚要启程,突然从背后林间蹿出一伙人。

军队见状,立刻拔刀,摆出应战姿态。

谁知其中一人咚得就跪了下来,望着谢英道:“兵爷,麻烦给我们口吃的吧,我们太饿了。”

谢英骑在马上,垂眸望着那个跪在雪地里的灾民。骨瘦如柴,衣衫褴褛,双膝重重砸进雪地里,溅起的雪沫,竟比人还要轻。

他顿了顿,缓缓抬手。身后将士们指腹猛地按紧刀柄,灾民们惊慌失措,齐齐往后缩去。

“火头军。把今天的干粮分一部分给他们。”

副将愣了一下:“小侯爷,这行军粮——”

“分。”

火头军把干粮搬了出来。那四十七个饥民没有冲上来抢,反而整齐地排成了队,老人先领,妇人其次,孩子最后。刚才跪下的灾民,排在最后面,领到一块饼,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谢英看见了。

等所有人都领到了干粮,等第一口饼被掰开塞进嘴里,等那个冻得脸色发紫的孩子咬下第一口,抬眼时,眸中终于亮起了活气,然后谢英开口了:“你们知道,你们为什么会饿成这样吗?”

灾民们抬起头看着他,没有回答。

谢英没有看他们。他看着山上那些被剥光了皮的树,白生生的树干立在雪里,像一排排骨架子,朗声道:

“秣陵的田,是朝廷和顾家的,秣陵的粮食也是顾家和朝廷的,顾家的粮仓是满的,但顾家的粮不卖给你们。你们走了三天三夜要去秣陵,却被城门口的人下令,不准你们进去。”

谢英停顿了一下,“你们以为是天灾不让你们活,是顾家不让你们吃饱饭,是皇帝不让你们进城门,都不是。”

谢英目光扫过这群人,缓缓道:“是皇后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谢英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在雪地上,砸得比灾民的膝盖还重。

“夏日飞雪,六月结冰。钦天监说了,天象示警,灾星在腹。那个孩子一日不除,天灾一日不止,你们剥树皮,树皮剥光了,你们走了三天三夜,城门进不去,你们领到这块饼,今天饿不死,明天呢?后天呢?”

“雪不停,谁都活不了。”谢英说得有理有据。

人群里某个抱孩子的妇人咬着嘴唇,忽然漏出来了一声,像雪压断枯枝。

灾民们立在原地,盯着谢英,嘴唇在发抖:“兵爷……那……那我们怎么办?”

谢英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我们就是来办这件事的。”

他翻身上马,甲胄上的雪抖落下来,簌簌地落回雪地里,朗声道:“谢家军今日开拔,不是去打仗,是去都城,去清君侧、诛妖孽。”他俯视着这群人,绷直腰板,目光扫过那四十七张脸。

每一张脸都仰着,每一双眼睛里都映着火光。

“这块饼,是谢家给的,但谢家给不了你们第二块。”谢英勒转马头,“能给你们第二块的,是老天爷。老天爷什么时候给?灾星死了就给。”

马蹄踩进雪里,谢英没有回头。

四十七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军队离开的方向,眼神忽地生出了一点别样的情绪。

谢英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两千兵马,副将催马跟上,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谢英淡声问。

副将咽了一下。“小侯爷……那个孩子,真的是灾星吗?”

马蹄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

走了很远,谢英才说了一句话。

“是不是,不重要。”

副将一愣,没有再多问。下属的使命是服从命令,上级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做。

谢英攥着缰绳,手指冻得发僵,他想起那群灾民跪在雪地里的样子,想起那个妇人咬着嘴唇漏出来的哭声,想起那个孩子嘴角的饼屑。他给了他们半份行军粮,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恨的人,给了他们一个不用再跪着等死的理由。

从今往后,这四十七个人不会再跪在雪地里等人施舍了。他们会站起来,跟着谢家军的马蹄印往秣陵走。

不是去讨粮,是去讨命。

他又想起了陆岩那日对他说的话。其实不是六姓干的事缺德,是六姓干的事,每一件都像今天这样——给你饼,也给你恨。让你活过今天,再用明天去恨一个没见过的人。恨到忘了饼是谁给的,恨到忘了城门是谁关的,恨到忘了嗣朝的天下是谁家的。

谢英攥紧缰绳,马继续往前走,寒气越来越重了。

谢家军队一路纵马疾行,亥时甫一抵达北城门,就看见嗣帝身边的内侍监早早地等在了城门外。

谢英连忙勒住缰绳,轻笑一声:“杨公公,天这么冷,别人早早地都睡下了,您还这么尽职?”

内侍监不紧不慢地答:“杂家哪里敢跟谢小侯爷日夜兼程的比。”他又说,“陛下忧思于皇后娘娘凤体,实在没有办法亲自来远迎,所以就派杂家专程来等候小侯爷。”

谢英微顿,随即一笑:“那可真是有劳了。”

“只是,”他又说,“我忽然想起有样东西想转交给陛下,得先回趟府中,不知杨公公可否随我一道去取。”

内侍监应下了。他进了谢英在秣陵的侯爷府,被安排在了花厅门外等候。

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府里的人不是一会儿出来传谢英行军劳累,要用膳,就是说他受了寒气,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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