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踏入海
白色浪花打在不存在的陆地，不远处的粉色海浪从天际延伸至脚边，周围的空气都是带着淡粉色的雾气。
像甜腻的糖粉。
衣月华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上如热气蒸腾一般颗粒状的烟，逃离她的身体四散在这无边无际的粉色海洋中。
伸手，捧起一捧海水，粉色海水如流沙一般从指缝漏下，在空气中散成灰烬。
她仔细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比前几世都要好，情绪波动很平缓，被抽离的是附带的咒术。
“我凭什么要认命？这就是我的路。”
被浪打出一颗彩色泡泡，在她耳边炸开，响起她自己的声音，连带着她略显狼狈持剑的身形。
衣月华看着那已然消失的画面，常觉情绪海有自己的生命。
她每一世的情绪包括那一刹那的记忆情感都在这里留存，哪怕是被停止的时间与轮回，她依旧能听见。
站在这里，她才敢确定，自己的重生不是幻觉。
“放弃吧。”
又一朵气泡炸开，让她感同身受的遗憾与痛苦瞬间而至，伴随着展现的是她自己一身白发白衣、眼神空洞的画面。
衣月华∶？
她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也不记得自己眼瞎过。
这是什么情绪？这是什么时候的过去？
可惜，出现的只是片段，就像泡沫一般迅速消散，让人根本来不及探寻。
真奇怪。
衣月华只能先将这点疑惑放下，掐诀给自己上了一层防护后，抬脚就踏入了情绪海中。
和普通的海不同，走入情绪海是可以正常呼吸的，只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情感脱离，走时间长了，人便会麻木。
海底静谧，存活于此的生灵都默然无声，泛着柔光的长带鱼、带着些微轮廓的波纹水母、颜色浓郁的小型飘鱼……太多了，它们自成一方天地，留在这里。
天光透过粉色海面打入海底，整个海洋便成了一场无声的浪漫之城，那些如同真正海洋生物一般的鱼类，只一抓住，就碎成各色喜怒哀乐。
它们也是由情绪构成的，只是那情绪太浓郁，它们成了一个个会动的核心。
有一条白色长尾小鱼跟了衣月华许久，衣月华知道，这可能是她的记忆。
她将海底沙砾中浑圆的深红结合白色的绪海遗珠小心掐出，用一把小刀割断其与沙砾的链接，又用特殊的布盒封存，这才转向白色小鱼。
“又是我的记忆？”她自言自语。
小鱼自然不会说话，它们只会天然亲近自己记忆的主人。
一串串气泡吐出，画面中的白衣女子看起来还不错，至少衣月华能体会到那种愉悦的心情。
“封印结束，我也顺利活下来了，不好吗？”
“天道惩罚算什么？没事的～”
“啊……我又忘记了？可能只是后遗症，我还能……”
记忆戛然而止，随后空洞绝望的心情席卷，画面中的自己却分外平静∶
“原来，我已经无法修炼了。”
“没关系，这是我应得的，时间还来得及，别担心。”
然后——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听？我们没时间了，这次你听我的好不好？”
“不要再来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歇斯底里。
好奇怪，这真的是自己的记忆吗？
衣月华眉头深深蹙起，她根本不记得这些事，也不认为自己会崩溃到这种境地，可这里留存的是什么东西？
她还没经历的未来吗？
可情绪海的时间应该是当下的过去。
衣月华有一瞬的茫然——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可能很重要的东西？
可惜，这里没人可以问，小鱼也不过是记忆的载体，她只发了一会呆，又继续转身要取新的绪海遗珠。
与其想那些未知的东西，现下的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又斩断一颗绪海遗珠的链接后，衣月华手中的珠子已经有了11颗，时间已不知流逝多久。
情绪海里不分昼夜，而绪海遗珠是情绪海最容易找到的东西。
它们由已经要消亡的情绪为核，在漫长的时光中被温柔与激荡的情绪洋流裹挟磨砺，最后沉淀在沙砾中呈现出红白掺半的莹润色泽。
绪海遗珠已经没了承载记忆的功能，但其生长环境的特殊，成型后拥有天然的隔绝非己方气体的作用。
当然，说隔绝也不准确，主要是平衡。它能平衡人体内各种气的混合，将它含在嘴里，在珠子融化之前，能去任何魔域妖域鬼域等地，且不会受到排斥。
外面卖一百上品灵石一颗，虽不算贵，但有价无市。
毕竟情绪海很少有人会踏足。
“到时候剩下的还能卖点灵石。”衣月华小声嘀咕。
她采集这些只是顺便，最重要的失梦螺倒是到现在还没有看到影子。
失梦螺的形成暂时还没有研究，外观又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是一种时刻都处于消散状态的线构海螺。
捧在手里像云，凑近时能听到那一刻无数人的叹息，镌刻着一丝情绪海的规则之力。将之研磨后与绪海遗珠粉混合，一枚失梦螺可以画出一张拥有预知能力的灵符。
魔尊出世时并没有完全苏醒，他的一切行动皆遵从本能，预知符可以预知一定时间内他的行动轨迹，更方便衣月华进行截杀。
然而，失梦螺难得，哪怕她曾经拿到过，如今再去寻也已经消失了。
海里只有一成不变的粉色，不论衣月华向上或向下，投下来的光影是不变的。波光粼粼的海水中偶有一些大鱼小鱼似活物般追逐，吐出的气泡也只有带着各式各样的人声。
一条巨大的、如鲸般的粉色大鱼从头顶路过，悠远的鲸鸣中不知是谁的遗憾混合，成了声声哭泣。
过了多久呢？
衣月华记不得时间，但她原本时刻翻涌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人在安宁中总是会感到困顿，在要阖眼前，她叫出了木剑。
“带我出去。”
只一句，衣月华便摇晃着倒进了木舟里。
木舟舀着粉色的颗粒状海水，中间沉睡着衣月华，四周沉浮了一些漂亮的海星与小鱼，朝着情绪海外飞去。
它飞得不快，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拉扯着它，木舟看起来有些烦躁，好不容易挣脱后撞上一层粉色的半透明薄膜，紧接着戳破了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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