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她忽然说:“就是我们这往上,山顶上有个张家的,当年大概,大概二十多岁,住在那边山头上,一个人。小慧小时候常去那边玩,说是喜欢那边的野果子。”

厉珩记下来。

“那个人现在还在吗?”

“在,一直在。”马婶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一直没结婚,一直在山上独居。这么多年了,就一个人,也不下山,也不跟人来往,我还以为不在了。就是前两年做什么核酸检测的时候,才听说他还在上面住。”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激动的拍拍手,懊恼似的拍腿:

“肯定是他!”

厉珩抬起头。

“一直不结婚窝在他那个房子里,肯定有问题!”马婶的声音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我就说,一个大男人,娶不上媳妇肯定是心里有问题!”

厉珩没有说话,只是把关键词记在本子上。

正记着,马婶忽然站起来。

“哎呀——”她一拍大腿:“”怎么在我家还能让你们去干活!那个小姑娘呢?”

她急急地往外走。

姚真真正在厨房里。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间偏屋,一口灶,一口锅,几个碗碟。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锅盖都擦得锃亮。姚真真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干净的灶台,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么多年。

还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干净。

山上冷,再加上本就人气稀薄,整个屋子里都渗着寒意。说话都有回声,空荡荡的。院子里传来风声鸟叫,反倒显得这屋里更加安静,更加空。如果走出去,外面就是寂寥的树林,很难见到人影。

姚真真刚找到水缸,准备舀水,马婶就冲了进来。

“我来我来!”马婶一把抢过水瓢“你们是客,哪有让客人干活的!”

姚真真拗不过她,只能站在一边看着。

马婶舀水,生火,烧水,动作麻利得不像一个独居的老人。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一道道皱纹照得忽明忽暗。

也是这个时候,姚真真忽然想起,对方的年龄也不过四十多岁。然而房间里却没有任何一件在镇上买的东西。

她把水壶坐上灶,转过身带着姚真真与坐在堂屋的厉珩会和。

“对了——”

她看着姚真真,眼睛里忽然多了点什么。

“当时前面那个李雨失踪前,”她压低声音:“就经常和张家走得近。”

姚真真微微蹙眉,心跳漏了一拍。

“李雨?”

“嗯,比小慧晚几年失踪的。”马婶说:“她妈当时坚持要报警去抓,还是我给拦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说没证据,不能乱说。人家一个大小伙子,没娶媳妇,就一定有罪了?这不是害人家吗……”

姚真真瞥了一眼旁边的厉珩,迟疑开口:“可是我昨天问过李雨妈妈,她说小雨出去打工了。”

“啊......”马婶表情复杂,缓缓地,心中那股不公平的心情升腾起来,忽然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老天爷你害人啊——”

“我一生作恶多端糟了天谴啊——”

“凭什么别人的孩子有消息,我的孩子就忘本啊——”

“肯定就是那个姓张的,肯定就是因为他我女儿才回不了家,就是他——”

姚真真搂着她的胳膊好一顿劝,临走时,姚真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牛奶糖,塞到马婶手里。

“马婶,过年好。”

马婶推辞,姚真真硬塞给她。

走出院子,穿过那道树枝围成的围墙,姚真真回头看了一眼。

马婶还站在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攥着糖,看着他们的方向。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吹得那些树枝藤蔓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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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对了,我看马婶家的全家福,她家也有一个男孩,看起来17,18岁的样子,怎么完全没有提及?”

“去世了。”姚真真扭扭酸涩的脖颈,长叹口气举着手机检查之前调查的情况:“说是意外摔下山,死了。”

厉珩转身望向对方,只看到姚真真一脸不高兴——

察觉到对方的眼神,姚真真无奈解释:“大过年的,怎么她家全是晦气事。”

厉珩直起身,看向远处那座更高的山头。

“趁着天还没黑,去看看。”

姚真真点点头跟上:“我问问周师傅有没有什么资料。”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一段,姚真真忽然开口:“你说,马婶是真的觉得那个张家的人有问题,还是——”

她没说完。

还是太痛苦了,痛苦到需要一个具体的人来恨。

厉珩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姚真真没有说话。

山上风大。

越往上走风越大,有种过年还要加班的怒气,像是从山坳里灌进来的,打着旋儿地往人身上扑。姚真真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一缕缕地往脸上糊,往嘴里钻,往眼睛上抽。

她尴尬地用手去拢,但风太大了,刚拢住这边,那边又散开。头发丝在厉珩身侧飞舞,有几根甚至缠到了他的袖口上。

“对不起对不起——”姚真真手忙脚乱地往回扯,越扯越乱。

厉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转过身,站在她面前。

他的身影忽然挡住了风口。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在她眼前展开,像一堵墙,把呼啸的山风隔绝在外面。

姚真真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举起双臂,微微张开,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风。

风从他身体两侧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但他的身后,她站的地方,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姚真真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有她的倒影,小小的,被风沙迷了眼的、头发乱糟糟的自己。

她的头发终于听话了,软软地垂下来,不再乱飞。

她愣愣地看着他,半晌,竖起大拇指憋出一句:

“厉队,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厉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垂下眼,往旁边让了让。

“走吧,”他走在前面:“快到了。”

姚真真跟上去,走了几步,心中感慨还得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两人一路向上。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到最后几乎不成路,只是在乱石和枯草间勉强辨认出一点人走过的痕迹。周围的林子也越来越密,那些树歪歪扭扭地长着,枝丫虬结,像是无数只扭曲的手。

天色暗了下来。

不是要下雨,是这片林子太密,遮住了大部分的光。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暗得像黄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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