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沉龙地窟(5)
“嗯?”谢婴麟眉梢微扬,“宫廷玉液酒?是哪五个字?这遣词造句……仿佛和为兄听到的,不是一个路数。”
他在掌心虚虚比划了一下这几个字,面上的探究不似作伪。
橘怀袖的心重重落下,砸回胸腔。
他不是。
面具下,橘怀袖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心中那股近乎灼热的期待无处可去,只能沉重地梗在胸口,堵得他无话可说,沉默片刻,才憋出一句:“……许是我听岔了。”
谢婴麟摇摇折扇,“也罢,幻象惑心,根基在信。若是执迷于此,倒是着相了,不如先顾眼前。”
说罢,二人一齐看向水潭中的幻世幽兰。
阵法的波光已然散尽,幻世幽兰静静浮在水面,顾影自怜。
橘怀袖迅速调整好心情,指尖微抬,一道剑气迅疾如电,直刺幽兰的根茎处。剑气过处,根茎应声而断,那朵奇花打着旋儿落下。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被切断的根茎猛地喷溅出一大蓬浓稠如胶的墨绿色汁液,带着一股腥风,劈头盖脸地朝两人喷来!
橘怀袖早有准备,抽身疾退。谢婴麟却不知为何慢了半拍,袖口立刻被溅上数点粘液。他随手挥袖,那粘液竟随势甩出,不偏不倚落在橘怀袖的手套上。
橘怀袖立刻再退,手上的粘液却随之伸展,并未断开。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粘液逐渐拉成一根细线,最终仿佛绷到了极限,猛地往中间一缩,将两人狠狠拽向彼此!
砰——!
猝不及防的两人重重相撞在一起,橘怀袖的面具狠狠磕中谢婴麟的下颌,苦药香扑了橘怀袖一脸,他的呼吸顿时一滞,全身肌肉立刻绷紧。
谢婴麟单手扶住橘怀袖僵直的腰,下颌红了一片,他苦笑一声:“秀秀好硬的头。”
橘怀袖立刻开始撕扯右手戴的手套,岂料那液体渗透力极强,短短一瞬已经渗透进手套,黏住了手背的肌肤,一旦用力撕扯,仿佛要把手上的经脉血肉都扯下。
“轻点,轻点,还有为兄的手……”话未说完,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四面八方炸开。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对视一眼——幻世幽兰被摘,这方冰窟维持不住了。
头顶的冰棱接连坠落,原本坚固的冰墙炸开一道又一道裂痕,整个冰窟开始剧烈地摇晃。
“走!”橘怀袖豁然起身。
生死关头,两人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然而就在谢婴麟即将掠出洞窟时,左手却被猛地扯住。他一回头,才发现橘怀袖竟突然调转方向,直扑幻世幽兰。
连在两人之间的黏液再度拉长,就在橘怀袖指尖将触未触的刹那,“嗡”!
黏液猛然回弹,两人顿时如同两颗坠向彼此的流星,再度撞到一起。
电光石火间,谢婴麟折扇一卷,扫向幽兰,同时借着冲势将橘怀袖一把抱住。
橘怀袖一心只在幻世幽兰上,见谢婴麟出手,心中暗骂这时候还要抢,立刻想挥剑制止。不料忽然天旋地转,腰间和膝弯猛地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托住。
橘怀袖顾不得其他,右手奋力一甩,终于用粘液黏住了幻世幽兰。
轰——
冰窟彻底坍塌,冰尘和雪雾冲天而起,甚至冰窟外的沼泽也被波及,龙髓虫嚎叫着四散奔逃。
谢婴麟抱着橘怀袖急急掠出来,擦着几块轰然砸落的岩壁,险之又险地逃离了冰窟。
直到这时,橘怀袖才倏然反应过来,自己竟被谢婴麟稳稳横抱在怀中。距离之近,甚至能清晰听到谢婴麟胸腔下的平稳心跳。
橘怀袖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苦药香毫无阻拦地漫入鼻腔,就像一根引线,以燎原之势点燃了他的记忆。那夜混乱纠缠间,他汗湿的额头抵在谢婴麟的肩上,每一次失神的喘息里,灌满肺腑的都是这股挥之不去的苦涩滋味。
……被压制,被侵入,被掌控……身体被迫打开……耳边戏谑的轻笑……
橘怀袖咬住唇,竭力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面具下的脸一定烧起来了,一半是怒,一半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战栗。
这些天维持的冷静表象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翻涌出灼人的岩浆。
谢婴麟刚刚落地,正要开口,怀中突然一轻。
人影一晃,几道符箓飞出来,绕住了谢婴麟,金光连成一片,嗡鸣阵阵。在金符的掩饰下,橘怀袖试着用出新学的术法:“定。”
谢婴麟顿时被定住,维持着环抱的姿势。
橘怀袖猛地扯开两人之间的粘液,左手凝聚剑气斩下去,不料粘液弹了一下,不仅完好无损,颜色还变得更深,显然变得更黏了。
橘怀袖眉头紧皱,猛地甩手,定身的谢婴麟顿时被拽得一个趔趄,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墨黑长发凌乱地铺散开。
橘怀袖对此视若无睹,又丢出一把符箓,借着符箓的掩饰开口道:“除。”
粘液无事发生,二人的手依然亲昵地连在一起。
两次尝试失败,空气仿佛凝固了。橘怀袖立在原地沉默,谢婴麟趴在地上,手被橘怀袖牵扯着举起,明明姿势狼狈,却莫名像是在悠闲地休憩。
半晌,橘怀袖抬起左手,对准谢婴麟被黏住的左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淬着杀意:
“这是你自找的。”
谢婴麟不知如何解开了嘴上的封印,悠悠道:“是黏着一个活人好呢,还是黏着一只断手好?”
橘怀袖毫不动摇,挥剑砍下。
“我能解哦。”
剑光停在毫厘之间,谢婴麟的手腕缓缓渗出一线红丝。
橘怀袖冷冷道:“解开。”
谢婴麟极其艰难地偏头,让视线落在顽固的粘液上:“这粘液性子烈,但命不长。十二个时辰后,就会消散。”
橘怀袖手下剑气更盛,鲜血顺着谢婴麟手臂上的青筋蜿蜒而下。
“你早就知道。”
“知道,但是第一次见。”谢婴麟慢悠悠道,“为兄还知道,你若等不了,只需你我二人将真气徐徐注入粘液中,如同春风化雨,慢慢消融它,也能解开。虽然费些功夫,但胜在稳妥,而且,不伤身。”
“现在,立刻,解开。”
“唉,”谢婴麟叹息,“方才还气势汹汹要砍了我,现在又支使我做事。秀秀,你这脾气呀……”
“少废话。”
“也罢,再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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