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傀儡术
一旁两人都不敢吭声,紧低着头,生怕殃及鱼池。
元琮意竟一时看不出来仙君是确有不满还是仍在诈她,头皮发紧,只能慎重问道:“仙君,今日不是初学吗?”
“是又如何?”
“我修为低微,便想从最基础的操控学起,不求突飞猛进,但求敦本务实。”元琮意拿起木偶人,细细解释道,“我看那木偶人是那堆人偶之中关节分肢最多的,区分精细到手指指节,如此,我也能测出自己操控的精准到了何种地步,使得每一处灵力,每一次线动,都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她余光瞥着宿星裁稍缓的脸色,义正言辞道:“我修为本就落人一步,便要在其他地方下好功夫,亦有机会出奇制胜。”
她所选的人偶虽稀松平常,却也不是随意乱选的,自然有她的考量和讲究。
起码要有能令仙君信服的说法。
若不是要显得自己作风正派,是可育之才,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几个品相怪异的人偶傀儡。
然而宿星裁似乎并不满意,眉宇间仍积着几分阴郁,注视元琮意许久,抬起自己仍在滴血的手。
他绷紧了手臂,更多的鲜血从伤口中挤出,点滴连成线,落入诸怀张开的血口之中。
元琮意睫毛轻颤。
他道:“你觉得这如何?”
元琮意上前两步,拱手道:“仙君慈悲为怀,舍身饲兽,令人钦佩。”
仙君在她心中,自然是这等模样。
她全程振振有词,姿态恭敬,几乎挑不出什么错处。
宿星裁终于收回审视的目光,却不知为何心中仍有郁气,随手变出一块肉,在诸怀两眼放光,癫狂发作般凑上来要撕咬时,将其一脚踹开。
诸怀鼻孔喷出粗气,不服输地盯着他。
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紧不慢地逗弄着诸怀,“开始吧。”
影招上前,分发了弦铃手结,分别帮三人缠在了左右手上,便化为黑水遁离,不见踪影。
元琮意翻转手背,端详着这个手结。
银索缠绕指间,衔接着五个铃铛和千机扣,泛着锐利的冷光。傀儡丝线会在千机扣发射出,可勾缠控敌,铃铛腔内没有铃舌,若不用灵力充盈击之,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比起元家常规的手结,还多了一重无舌金铃,更为精细。
元琮意握着那半身木偶人,前所未有地期待起来。
宿星裁随手扔了肉块,在诸怀奔上来张开大嘴吃掉之前,五指瞬间张开,未凭借任何器具,数道无形丝线倏地从他的指尖飞射而出,顷刻连接上诸怀的身体。
被傀儡丝扎满全身的诸怀张着大口僵在原地,兽躯细微震颤,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像是在与丝线的力量相抵抗。
宿星裁五指骤然一收,泛着银光的傀儡丝蓦然随之绷紧,诸怀眼珠瞪着面前的肉块,兽躯停止了颤抖,寸进不能。
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再度射出丝线,嵌入诸怀体内。
衣袂飘飞,他的身影陷在那片冷雾里,两手从容不迫地翻转、挑拨丝线,竟让诸怀迈开了步子,离肉块越来越远,最后停在远处,动弹不得。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宿星裁控着丝线,转过头,“教完了。”
“……”
一片死寂。
一切对他教习功夫的不满,都凝聚在了这片扭曲愤怒的寂静中。
只有元琮意目光如炬,举起了手。
宿星裁颔首,示意她开口。
元琮意认真提问:“为何仙君未佩弦铃手结,仍能发射傀儡丝?”
他抬起眼睫,如同鸦羽轻掩,眸色幽深得仿佛要洞穿一切,“若你想要,我也可以剖开你的手,注入丝囊。”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右臂上的那道新割的伤口还渗着血,可只有在细看时,才会发现底下密密麻麻的缝线痕迹。
其下缝合混杂着各种各样的骨肉碎片,阵法符咒,只要是他所需要的,他便能对自己割骨削肉,无所不用其极。
从饮下那瓶混沌浆,甚至是从更早的换骨开始,他早就不能算作一个“人”了。
而是名副其实、令人唾弃的“怪物”。
因而生长出异骨,化为剧烈的痛楚像毒药一样侵蚀他的身体,让他受尽惩罚,不惜以杀止杀以痛止痛,癫狂地堕入更深处。
每每午夜梦回,都是那个人充满仇恨的、质问他的脸,或是堆砌成山的窃窃私语。在黑暗里露出的一双双眼睛,都以惧怕与嫌恶的神情指向他。
起初他还会忧惧、愤怒,可他一路爬到今日的位置,近乎无可匹敌,连同上界也惧怕他,又拿他无可奈何,只能借以天道法则将他贬回修仙界,掣肘他的修为。
那么这天下,又有何可惧。
宿星裁低下眸,瞥见元琮意愕然的神情和她手里的木偶人,眸光越发晦暗。
她选了一个弱质木偶仍振振有词,倒想看看她能操控出什么花样。
若他真看走了眼,便将她和昭齐宗送来的两名眼线弟子算作一批人解决。
宿星裁不等她作出更多反应,移步到三人身边,手中丝线仍将诸怀定在不远处,道:“死物作傀儡,操控起来再简单不过,你们先尝试一遍。”
即便他只是演示了一遍,三个人没有任何怨言,也不敢有怨言,只是努力尝试着将丝线衔接上人偶,操控傀儡。
“诶、诶……成了成了……”
何逊和李乘玉都是金丹初期的修士,对修炼技艺烂熟于心,能够触类旁通,很快便能操控着各自的石傀儡行走自如,甚至尝试进阶的招式。
元琮意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也按着先前在教习典籍里看过的说明,心念连接上弦铃手结,朝地上的木偶人发射出傀儡丝线,试图连接和操控。
不论是金银玄铁,或是人畜精怪,表面都有平常肉眼不能直观的脉络,需细细去感受、触碰、渗入,才能捕捉到那缕气脉,将傀儡丝扎入其中。
多亏她这几日的恶补,书页上的那些文字理论此刻能从纸上脱出,成了她手中每一个细致连贯的动作。
元琮意全神贯注地连接好木偶人,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却越发兴奋起来。
指节反复屈伸,牵动丝线,木偶人的身体和四肢随着她的动作而摆动。
刚开始木傀儡只是勉强能够走动,慢慢地,肘关节也能够活动了。
紧接着是腕关节、指节……又从僵硬笔直逐渐能划出弯曲回旋的弧度,每一步的控制都变得更加精准省力。
宿星裁目光幽深,追随着她的动作,看她操控着木傀儡一步步走到冰湖边捣鼓,眸底空洞而冰冷。
脊椎处又隐隐传来灼烧般的痛楚,尽管克制隐忍过数次,每次发作仍能令他蹙起眉头。
疼痛愈发剧烈,他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又轻抬脚尖,躁郁地碾碎了脚下柔软的草叶。
罢了。
宿星裁欲要收了丝线离开,袖摆却在此时被一个东西牵扯住。
是她的木偶人。
这具木傀儡没有雕琢眼珠,划出两个圆作双目,歪了歪头,空洞地和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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