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冬节营地内,大可汗与各部族首领推杯换盏。
烤肉的油腥味掺着酒气被夜风吹出好远,篝火中时有火星炸开,噼啪作响将夜晚的盛会点燃。而面前是十几个美艳的舞姬随着音乐的鼓点,正扭动着柔软的腰肢,眼波含情。
几个首领喝得满脸通红,耐不住寂寞上手拉着一个就搂进怀里。篝火的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欲望蔓延开来将整个场子都点亮。
大可汗只是坐在那,脸上看不出喜悦,眼底有什么隐隐地流淌。
直到赫卢那烈终于出现,他的眼睛一下瞪了过去,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了。
“父汗。”赫卢那烈行了礼后走到大可汗的身边,面对如此威压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你以为本汗上了年纪,眼睛也瞎了不成?”大可汗压低了声音,语气中的狠戾却丝毫不减。
赫卢那烈低着头,开口依旧不见慌张,“儿子不敢瞒着父汗,等宴会结束自会如实告知。”
大可汗冷冽的目光在他脸上瞥过,最终化作一声冷哼。
……
马车外是呼啸而过的夜风,撞在车外壁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声音。而马车内,空气似乎凝固了。
景岁安垂着眼睛,喉咙有些发紧,马车已经启程,仿佛在告诉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背后的伤依旧火辣辣的,可眼下却不是最要紧的。
赫卢那朔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明明不急不躁,却让她的手心出了一层细汗,她默不作声地吞了吞口水,开口试探道:“你想听什么?”
“全部。”
赫卢那朔的话直接了当地将她浑水摸鱼的可能阻断了。
他低了低眼眸,这马车的空间狭小,任何的动作都会让气氛更加的紧绷。看着她坐在离自己最远的位置,既然把他当洪水猛兽,那不如顺了她的意。
“有两个哈日部的对我下手,我在树林将他们反杀。”她面不改色,说得轻巧,就好像随手碾死了只蚂蚁一般。
可赫卢那朔的手却攥紧了,这些他已经听赤那讲过了,可亲耳听景岁安说出,依旧难压心中的怒意,“然后呢?”
“我翻出了他们的腰牌,确认了身份。”她顿了顿,眼底亮了亮随后抬眼看着他淡淡说道:“随后遇到了小可汗。”
赫卢那朔眉毛微微一颤,紧绷的手指稍稍放松了些。
“小可汗得知哈日部的所作所为才跟着追到树林,被我抓了把柄,他只能答应出手处理,此事算是解决了。”
景岁安眨眨眼睛看着他,似乎已经说完了。
赫卢那朔静静地看着她,刚刚放松的身体不由得又有些紧绷,他不死心地追问:“没了?”
景岁安点了点头,“没了。”
他心中一沉,眸子的微动不易察觉,有什么紧绷的东西突然断开,哪怕只是呼吸都牵着心口一阵闷痛。她脸上的平静,眼中的淡漠此刻落在他眼中格外的残忍。
景岁安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出现在脑海中:说谎若是真假掺半便足以唬人。
赫卢那朔不知为何竟有些想笑,笑他的不自量力,笑他的愚蠢至极。原以为自己是会特殊一些的,没想到到头来他和外人是一样的。
“停车。”
车外的赤那询问道:“怎么了?”
“车里太闷。”
他不敢让声音带上情绪,可苦涩顺着喉咙往外涌,在这个车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的煎熬,景岁安的目光是残忍的,落在他的皮肤上划开无数血口子。如若不出去,他觉得自己会死在这。
直到出了马车,他都没再多看景岁安一眼。
景岁安坐在那,定定地看着他出去,随后门关上将他们分隔开。整个过程她都坐得稳当,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顺利地糊弄过去了?
应该是的。
她应该感到庆幸,可手慢慢抚上胸口,那里却闷得难受。
心软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这道理她是明白的,可是属于小可汗的榔头藏在腰间,硌得她生疼。她闭上眼,赫卢那朔离开前的样子深深地烙印在她心间,无声地惩罚着她。
跟着马车晃了一路,抵达苍狼骑营地时,景岁安的额头上已经布了一层细汗。等候多时的女奴见状赶紧上前抚她,不小心牵扯到后背的伤,钻心的疼让景岁安倒吸一口凉气,又赶紧咬着牙忍了过去。
这伤她私心里是不想让赫卢那朔知道有多严重的。可刚刚缓过来抬眼看过去,却只见到赫卢那朔的背影。
“赤那,随我去大帐。”他声音低沉淡漠,落在她耳中有些沉甸甸的。
该是这样的。
目送他们走远,景岁安微微垂下眼眸,“我自己回帐篷,别跟着了。”
女奴茫然地应了一声,被刚刚的气氛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景岁安孤身一人消失在暮色中,虽表现得很平静,却多了丝落寞。
——
宴会结束了,赫卢那烈随着大可汗的队伍回到了王廷。
刚刚进入牙帐,大可汗阴沉着脸开口:“今日之事还有谁牵扯其中?”
他眼底深处的狠戾暴露无遗,“霁周公主可是知道了什么?”
赫卢那烈当然知道这一切都很难瞒得住大可汗,垂着眼睛看似恭敬地开口:“今日之事是儿子没管好那群废物,险些害了霁周公主。”
“父汗放心,儿子及时杀了那二人,没惊动公主。”
大可汗眯着眼,“那她的伤,还有她的马是怎么回事?”
“公主马术堪忧,那踏雪驹又是个烈性子,在林子里把公主摔了,儿子解决完那二人后找了个由头把自己的马让给了她。”
大可汗低眸沉思片刻,这番说辞倒是滴水不漏。
半晌他叹了口气道:“烈儿办得不错,如今还不到要和霁周撕破脸的时候,这霁周公主是万万不可有闪失的。”
“是。”赫卢那烈顺从地低着头,“哈日部为首的已经清理干净了,这些废物养了这么多年都养不熟,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大可汗点点头,伸手捏了捏紧皱的眉头,语气满是疲惫:“几个贵族而已,既然是些不忠心的,杀了也就杀了,所有参与其中的都不能放过。”
“是。”
“烈儿,父汗本是想将她许给你的,若如此我们与霁周还能牵制得久一点。”
“可如今……”
他收回目光,口中的惋惜变为了狠戾。
“早晚是要开战的,只是如今的兵力还不足以一举拿下霁周。”他顿了顿,阴冷的目光看向赫卢那烈,压低了声音说道:“先不说到了那时赫卢那朔是否还堪用,本汗手中得有别的刀才行。”
“儿子明白。”赫卢那烈抬眸,墨绿的眸子宛如毒蛇般冒着森森寒光。
“儿子定会为父汗找到最锋利的刀。”
——
今夜的大帐内不似平时那般肃静,地上是东倒西歪的酒坛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赫卢那朔随意地坐在主位上,脸上已经染上了红晕。
他酒量极佳,鲜少喝成这样。
那双眸子经帐内烛火一照,朦胧迷离间有什么随着烛火一点点燃烧着,燃烧殆尽只留下一地狼藉,他苦笑一声举起手中的酒坛子仰头灌了下去。
赤那坐在一旁,除了着急也别无他法,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后悔,自己为何不说得委婉点,或者干脆瞒下几句。
“她或许只是不想你涉险?”赤那组织了半天语言才憋出来这么一句,可说出口自己都不信,“你也知道他们霁周人本来就心眼子多,更何况她在那深宫中也不知过得什么日子,养得精明狡猾的。”
谁知赫卢那朔苦笑一声,又喝了一大口,垂着脑袋开口声音都是沙哑的,“你说的,她觉得我一向小心眼,怕我坏了她的事。”
赤那一巴掌拍在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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