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炙热
桑愉前去寻找陈情书。
沈兰桉褪了锁链，在后方追赶，心底有一丝波动，或是怒气又或是欣慰，她至少眼里没有过别人。
她以为书已篆他人之名，可沈兰桉知道，那空白之处需要他心仪的人书写，才能显现字来。
若她执意落笔签下自己的名讳......也成不了。
“桑愉，你想做什么。”他私下传令。
桑愉和他的本命剑一直在磨合，平时挥剑挽剑花都吃力，难得今夜如此听她调遣。
她慌张的心也落地：“你不是知道吗，你不过是想听我多说几遍爱你，喜欢你罢了。”
“捆仙锁锁不住你，那先前你不过是耍我玩罢了，”她口诀念得飞快，妄图甩掉他，“你心甘情愿被我玩弄，不是吗。”
他满腹疑惑，手中燃符，火焰燎到指尖回神时，话已经传讯出去。
“桑愉是因为我对你特别关照才说喜欢我吗？”
“那这份感情可能并非你所感受的道侣之情，你只是依赖我，眷恋我给你的偏爱，若他日有人同我一样对你，你会移情吗。”
萧瑟三月春，急速御剑之下，山林成虚影。
沈兰桉知桑愉在用含光剑，速度极其快，一时辰便可到三万六千里。
他指尖掐诀想唤回剑，又恐她高空中剑身斗转，抓不稳失手掉落，等他思忖着抵达幽泠时，密阁警报响彻云霄。
弟子像步伐有序，围成一圈又一圈，仰头望向高塔上一点幽光，握剑摆好架势。
沈兰桉一落地，便有弟子提心吊胆问：“密阁百年未响过一次，师祖可是遗漏了什么，含光剑的嘶鸣声众弟子都听见了，是否......”
藏蓝色衣袍的长老蹙眉，妖气泄露越发严重。
魔族又常在荒域游荡，甚至有一次弟子脚步匆忙，推开门气喘吁吁汇报，魔族的弟子在边境线几百米外，直勾勾盯着幽泠巡逻的弟子。
长老移步，附耳密言。
“无妨，不过是我闭关修炼，突破了修为，才导致含光剑灵气失控，”他心下了然，眉眼和煦，“密阁应是我下的符咒出了细小的问题，修缮一番便行，你带众弟子歇息吧。”
他如今听闻无碍，借着虚弱的灯光，眯眼正视他。
“师祖，这是......”
长老在幽泠是剑修，未休无情道，结的道侣也有几位性子泼辣的。
那些人对他下手没轻没重，给他留下一点心里阴影。
“师祖这几日一直待在幽泠闭关吗。”
沈兰桉脖颈之处泛红，又不是灵力所为，外物所束缚的痕迹。
“我将修缮幽泠保护障，明后两日晨练取消，各位辛苦了。”沈兰桉没回他的话，旋身开口。
他解释完今夜的原因，弟子听闻便齐齐收起剑，松了一口气。
长久苦练难得又懒觉的机会，欢呼声响彻，往沈兰桉身边簇拥。
长老隔着人群，与沈兰桉遥遥相望，抿唇不言。
*
桑愉小心翼翼将陈情书窃取完后，离开幽泠一段距离，便听到警报声回荡。
她下意识以为是有人要害她，引诱她到此处。
万一幽泠丢失物品，好借机嫁祸。
她寻了暗处，铺在干燥的大石上打开。
月光透过枝叶影影绰绰撒在卷轴上。
正细阅览内容……
她余光发现遇宋吟光，便更加确定了。
“你捆仙锁对沈兰桉有用吗。”
他单脚踩在石头上，吊儿郎当问。
“今夜合欢宗宗主大驾光临，屈居跟着我一届外室弟子”桑愉冷脸，眼睫撩都没撩，“那两人也是你寻来的把，对我说了那么多，心底想什么算盘。”
她不耐：“若我当真是妖，沈兰桉会收我做弟子？”
“什么两个人，”宋吟光佯装疑惑，话语斗转“我不知道他收你的原因，但你知道这份陈情书，是怎么用的吗？”
桑愉指尖敲柔软的卷轴，墨字尾端没有女方的名讳：“你先前不是说沈兰桉写了名字吗，怎么是空白的。”
“谁还会相信你的话。”她卷起，准备离开。
宋吟光眼睫下垂，盯着她的背影出了神。
他几次张口，话滚到喉咙里，最终也是咽下去。
桑榆握着沈蓝安的身份令牌，回了人间清都。
屋内空荡荡，烛火也被风吹灭了，望着钉死的木板窗户，最后只是将沾满水气的襦裙换了一身。
她坐在书桌上，将陈情书摊开。
沈兰桉是她的。
没错，是她的。
她指腹抚摸字迹，又抽身，迅速翻动沈兰桉常呆的书橱，一股淡淡的新书卷墨香扑鼻，压在书内侧有墨笔，拿出来时怕他下次找不到正确的页数，便插入一张纸，夹在书脊内侧。
回到桌前。
她一笔一画，将自己的名字，落在陈情书空缺的名讳之处。
桑愉两字闪动几下，迸发出金光，字迹一瞬间消失，又慢慢显现出来。
沈兰桉呼唤本命剑，始终得不到回应，他从幽灵寻到荒域，又去了弱水，最后连合欢宗都上上下下寻觅了一遍。
“你找谁呢。”宋吟光身影落在脚边。
沈兰桉：“你身上有她的气味，我不想与你多说，她的事你不要再插手。”
“最近还会做梦吗，梦里的脸是谁的呢，”宋吟光轻笑，“不要我管，很可惜，桑愉还隶属于合欢宗，是你的徒弟，也是我手下弟子......”
沈兰桉转身，与他相对视，眼底昏暗一片：“你和咸阳峰的来往于我无关，但妖族一事你再三插手，下次再犯，休怪我无情。”
“你本身修的无情道，哪里有情过？”宋吟光懒得和他多言，“你还是好好想想她会去哪里，毕竟你可是她的宿敌。”
“好意提醒我们师祖一句，陈情书一旦由心仪之人亲自落笔，几日后，仙界上下都会知道——”
他刻意拉长声调：“幽泠无情道师祖，勘破无情道，受七情六欲所困。”
沈兰桉挥袖离开。
她会回去清都吗？
天蒙蒙亮，他满身疲惫回到小院子。
门闷闷的吱呀一声，被褥中鼓起圆乎乎的一团。
沈兰桉走上跟前，鬼使神差松一口气，替她捏了被角。
微亮的天光下，桑愉睫毛簌簌抖动，眼睑投射两丛灰影。
少女似乎在梦魇。
沈兰桉笑了笑，轻吻她的额头，正要离开时，被圈住了脖颈，甜腻的蜜饯香味桎梏住他。
桑愉反客为主，将他困囿在身下。
她凝眸，略微喘气：“亲我的意思是喜欢我吗，不然为什么要亲呢？”
“这次我又发现了，前几次我便当你是无意的，可今日，”桑愉顿了顿，将身份令牌还给他，“我拿了你的东西，窃取陈情书，又写上自己的名字......”
沈兰桉嗓音不再柔和，反而有些嘶哑：“嗯，是，就是你想的那样，行么。”
“什么样？”桑愉被打了措手不及，高兴问。
帷幔被风吹动，光影明明暗暗分割。
他眸晦涩，视线流连，从她的额头划到唇角，喉结上下滚动。
桑愉在挡住光亮，将帷幔合拢，手卡住他的脖颈，揉动他侧颈跳动的脉搏：“我要你亲口说，含含糊糊的，我不明白。”
温热的气息在脖颈，耳垂，唇角，睫羽中拨弄。
她问：“还不开口吗？”
“桑愉还不明白吗，”他掌心捧上她的侧脸，叹慰“这些小把戏，对我来说可不够。”
桑愉被牵引的掌心发烫，怔了怔。
沈兰桉歪头，勾唇笑笑。
*
第二日，与沈兰桉陈情书一同顶上仙界论坛的，是合欢宗匿名同人文。
同人文本就是贴钱的产物，由于无情道师祖和合欢宗弟子的噱头，帖主嗅到商机，连夜开动机械加速生产，没到几时辰赚得盆满钵满。
幽泠长老忙不迭开发布会，但碍于陈情书是自家产物，否决不得，只能称是最近妖气动荡，扰乱了仙界秩序，又迅速派遣弟子捉拿同人文作者，将其同仙界联合堂下达惩戒，关他九九八十一年。
原本以为要停歇，没想到同人文本断货，价格炒得更高，甚至有魔族弟子以十倍价钱拍卖，这场风雨声更大了。
法不责众，沈兰桉本人又寻不到踪迹，只能任这场闹剧自我发酵。
......
“你还要买什么吗，那边开了一家新的蜜饯店铺，桑愉要不要去看看。”沈兰桉牵着桑愉的手，轻声细语问。
昨日出街，他未带面罩，引得路人纷纷回头。
今日桑愉便吃了教训，将沈兰桉包裹的严严实实。
“为什么还看你？”她满腹疑惑，“我不喜欢别人看你。”
“是在看你，”他摇头，白纱也晃动，“看桑愉如此惊艳，更加好奇你身边的人长如何样貌。”
沈兰桉余光一瞥，小巷尾端有妖气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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