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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兴九年新年,在零碎的爆竹声中过去了。

何桂娥挎着食盒,步伐轻快,从西院的小路去老太太屋,她在想何玉娘喜欢吃的,就看韩银珠在前面路口。

看到她,韩银珠走过来叫她:“桂娥。”

何桂娥低头,小声:“娘。”

韩银珠打量女儿,这一年她长高了,已经是大姑娘。

前阵子,韩银珠得知何月娥说给云芹弟弟,就觉得婆母中邪了,好好的小姑子,都养到十五六了,便宜那破落户。

只是,老太太高兴,她找不到人说风凉话,只好忍着。

但她想,这要是她女儿,甭管别人怎么说,如何也不可能嫁给云家。

可惜何宗远不肯,不然韩银珠都想托人去问问林伍,可还要何家的女儿。

若是以后能给何桂娥挑个举子门户,给何宗远带来进益,她不能再不搭理何桂娥。

自打韩银珠去县城,何桂娥就住在何老太屋内,没再回西院过。

韩银珠脸上收拾出笑容,说:“桂娥啊,你不是喜欢吃糖糕吗?”

她拿着糖糕,掰下一块给何桂娥,说:“拿去吃吧,你看娘这么疼你,你可千万别学你姑姑们,做白眼狼。”

何桂娥脑袋更低了。

浪费可耻,她拿走那一点糖糕,虽然,她已经不喜欢吃了。

回老太太屋里,她把糖糕给了何玉娘,低头摆碗筷。

何老太发觉她眼圈发红,她示意春婆婆,春婆婆便问:“桂丫头,你怎么了?家里谁欺负你了?”

何桂娥:“婆婆,我没事。”

虽然她这么说,何老太和春婆婆心照不宣,这孩子大抵又遇上她娘。

去年某日,何大舅妈找何老太说月娥的婚事时,何老太也问过何桂娥的打算,当时,她说她还不知道。

老太太就让她再想想,只是不知道如今,她想好了没有。

过个年,对何善宝这种闲人来说,能一直玩到二月。

北院里,他宿醉才醒,头疼欲裂,“哎哟”叫唤:“巧君,我要喝热水……”

没人过来,他爬起来穿衣裳,到隔壁屋子一看,邓巧君在教小金燕扶着东西走路。

邓家婆子也陪着,两人护着小金燕,眼里满是疼爱。

何善宝不快,说:“我在那边叫人,你们都没听到吗?”

婆子低头不敢应话。

邓巧君看也

没看何善宝,说:“听到了就得给你倒水?你又不是刚生完小孩,还不能自己起来喝水?”

听邓巧君这么说,婆子忽的明白了什么,有些心疼地看了自家姑娘一眼。

何善宝宿醉后正难受,懒得吵,说:“算了,说不过你。”

发现小金燕走路很有劲,也知道抓着椅子防着自己摔倒,何善宝笑了:“乖乖,这孩子真聪明,像我。”

邓巧君震惊且嫌弃地瞥他一眼,像他?就那蠢样!

怕自家姑娘又动怒,邓婆子赶紧提醒:“姑娘,不是有事和姑爷说嘛?”

何善宝:“什么事?”

邓巧君白他一眼,说:“你爹妈不肯出钱办金燕的周岁宴,我家可不吝啬,我娘说了,这周岁宴我们就办定了。”

何善宝搓搓手,笑说:“依姑奶奶的,那可得办。”

办这种宴,不用自己出钱,又能长他面子,他自然同意。

邓巧君又说:“你要请你那些废物朋友,我没意见,只一个,不准请林伍。”

何善宝:“为什么?”

邓巧君扶住小金燕,说:“以后月娥也要嫁云家,都是亲戚,我这次要请云家人。”

这下,何善宝变了脸色:“你请他们干什么,就一穷猎户,月娥也是蠢,放着好好的林伍不嫁,真没眼光……”

邓巧君:“你别管我为什么请,到时林伍敢来,你信不信我赶人?”

她话说得重,何善宝嗫嚅一下。

他又想起他在林伍那使了好些钱,林伍却没给他在淮州弄差事。

他就说:“不请就不请,他也不是真兄弟。”

得知邓巧君要请自家人,云芹当然乐意,邓家阔绰,宴席上有很多好吃的。

她想回云家说一句,正好三月,是时候要除荒草。

十三这日,天朗气清,云芹领着一队小孩,桂娥小灵几人自不用说,连何佩赟也在。

去年这时候,云芹没带何佩赟上山,他觉得不公平,暗暗难过了几日呢。

今年家里小孩都全乎了,每人扛着锄头斧头,兴致冲冲。

但当看到陆挚,小孩们脸色都垮了。

他们束手束脚,排排站着,小声:“表叔好。”

陆挚淡淡点头,说:“走吧。”

云芹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今日陆挚休假,自也是要一起来阳溪村。

可他低估了自己的威严,一路上,小孩们鸦雀无声,大家埋

头走路明明是上山玩却成了“服徭役”似的。

到了山脚下云广汉来接人怀疑陆挚这书生能不能登山问云芹:“秀才也一道么?”

陆挚:“……”

云芹笑了对陆挚指指云家的方向:“去家里吧陆学究。”

陆挚:“……”

他无奈一笑因那些小孩实在放不开他只好借着这个台阶当个不扫兴的表叔主动去云家。

那云家木屋里文木花张罗着煮热水笑着说:“老远就看到你们来了你坐。”

陆挚:“岳母不必忙碌。”

他说了周岁宴的事文木花一愣又是欢喜:“奉阳邓家的女儿请我们?好到时候我带知知一道去。”

陆挚环顾四周又问:“谷弟不在家么?”

文木花在围兜上擦擦手

前不久陆挚也从姚益那听说来的是段方絮管辖的水部的官员是做实事的。

这是一项大工程这些官员过年也没回家都在阳溪村凑合。

既然无事可做陆挚同文木花问清楚位置提了水囊找过去。

越到修堤坝的地方路越泥泞他没退回来捋起袖管裤管继续走。

走走停停一个时辰后陆挚才找到正在修筑的一段堤坝。

有衙役半赤着上身赶人:“去去这地方不是读书人来的。”

陆挚塞了碎银道明身份与来意衙役这才认出陆挚知道他在去年发大水时候帮的忙便也不肯收钱放人过去。

此时水部官员们正在休憩聊这项工程陆挚见状上前虚心请教。

一开始他们对陆挚爱答不理不过他生得一副好样貌态度又十分谦逊浑身沾了泥点也不做旁的神情。

最重要是此子博学多才出口成章众人问他学问与天文地理也能有来有往。

很快他们放下成见和他聊泛滥的阳河。

只是到后半程一个官员总偷偷瞅着陆挚。

陆挚疑心他认识自己倒是没直接问只是谦和地笑笑那官员也笑不好再打量。

半个时辰后陆挚知道他们还有得忙敛袖告辞:“多谢大人赐教学生叨扰告辞了。”

一个工部主事还对他道:“以你的学识也该再考一回就等你桂榜题名。”

陆挚:“学生会的。

等陆挚离开,众人且还讨论他:“这乡野之地,也有这样的杞梓之才!

前面那偷偷打量陆挚的官员,这才说:“你们忘了啊,他是六年那个陆解元!陆家那旁支的庶子!

这么说了,众人才隐约记起:“我就说,他的名字我为啥总觉得熟悉呢。

“难怪他学识这般深厚。

“明年正科,不知道他能考得如何呢……

“……

……

上山路上,少了一个陆挚,小孩们都十分欣喜快活,有说有笑的。

何佩赟奇怪了很久,终于问出来:“到山上玩,为什么要拿锄头斧头啊?

何小灵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其余几人也都不说。

结果等真的到了半山腰,何佩赟才发现,原来所谓的“玩,是犁地除草务农,他顿时就想撂下不干。

云芹:“那你先回我家,和你表叔一起等我们。

何小灵:“就是!

听到要和陆挚单独待在一起,何佩赟吓得握紧了锄头,倒也确实再没造次。

云芹心想,秀才的名头真好用。

她信守承诺,等地开垦得差不多,就让众人吃点东西,歇息歇息,然后领着大家,摘了许多花花草草。

何小灵可惜,说:“今年没摘到去年一样的花草。

何桂娥:“那明年再来。

听那俩小孩说着明年,云芹忽的说:“明年我不在。

小孩们一惊:“什么?

云芹:“我要去盛京玩。

大家都很不舍,还有的“哇

云芹摸摸香囊里的铜钱,笑说:“别吵,不哭的每人五文钱呢。

这下,他们又纷纷收了哭声,排队领钱。

云广汉老远就听到这阵嘈杂声,近了看,就看小孩都被哄好了。

他小声对女儿说:“把小孩弄哭又弄笑,好玩。

云芹点头:“是有点。

父女两人开心,嘿嘿笑了下,再看土地都弄好了,更开心了。

下午,还是何桂娥、月娥几人,先把其余小孩带回何家,也算是满载而归。

云芹下山回云家时,陆挚正坐在井边,用石头刮洗鞋底的泥土。

他抬眸看她,笑道:“终于回来了。

云芹:“你去哪了?

陆挚:“去了堤坝那,示意鞋子,“怕踩脏屋子。

云芹看那泥土确实脏绕开了点笑说:“那你慢慢弄我跟娘说几句。”

陆挚轻哼一声手上弄得更快了。

厨房里冒出饭菜香气今日晚饭他们就在云家吃。

云芹才进厨房菜早就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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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章节)锅也上汽了没什么要她忙的文木花拉着她过来说:“叫你带的东西带了没?”

云芹赶紧点头:“带了。”

就从她和陆挚背来的竹篮里拿出一本整洁的账本。

这是东北院的账本从云芹嫁给陆挚后的第三天就开始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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